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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脚还没踏出省政府大院的大门，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省消防总队值班室的座机响了三声。
“我是祁同伟。一级紧急行动指令，现在开始执行。”
电话那头的值班员愣了不到半秒就反应过来了。
公安厅长亲自打电话下达一级指令，这在消防总队的历史上，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请厅长指示！”
“调两个中队，带专业抽油设备。
半小时之内集结完毕，目标京州光明区大风厂。
注意——所有车辆换乘普通工程用车，不挂消防标识，人员便装。
到了厂区边缘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场。”
“明白！”
祁同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朝省政府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楼的窗户在阳光底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知道，林明阳在。
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厅的起草小组已经忙开了。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嗡嗡转。
林明阳在会上说的那套方案，一个字没落，全被记录员敲进了文档里。
起草组组长是个干了二十年材料的老手。
翻了翻笔记，又核对了一遍会议录音。
“这份文件的落款是省政府办公厅，抬头走紧急件通道。
正文部分把林省长的四步走方案原封不动写进去，措辞不要改动。
附件加一个工资专户的设立方案模板，省审计厅会签。”
边上的年轻人抬起头。
“组长，这个上浮百分之六的表述要不要加个'不超过'？”
“不加。省长原话就是百分之六。
你加个'不超过'，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就变成百分之三了。领导的意思你得吃透。”
年轻人点了点头，低头接着敲。
红头文件从起草到定稿，前后没超过四十分钟。
盖章走的是急件绿色通道，刘庆国那边的签字早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就拿到了。
两份正式文件，一份发省发改委，一份直送汉东油气集团负责人的办公桌。
省发改委主任姓孙，五十出头。
文件送到的时候他正在吃盒饭。
看完第一页，筷子搁下了。
看完第二页，盒饭推到了一边。
安全之名启动，国企之手执行，专户之规闭环，工人之利收尾。
他把这四句话念了两遍，念完往椅背上一靠。
省政府红头文件，刘庆国亲笔签字，林明阳的方案。
这两位联手发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风厂油库的事，不是商量，是通知。
孙主任把盒饭盖上，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刘伟来一趟。”
两分钟后，刘省长的儿子，刘伟推门进来。
新上任的正处级干部，西装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主任找我？”
孙主任把那份红头文件推过去。
“看看。”
刘伟接过来翻了翻，越看越认真。看完抬头，没说话，等着指示。
孙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
“油气集团那边的对接，你全权负责。”
刘伟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孙主任把茶杯搁回去，手指点了点文件上“工资专户”那几个字。
“为了体现省政府的效率和诚意，你跟油气集团的人不要在办公室里磨。
带着准备好的现金，直接去大风厂现场。”
现金。
刘伟的手在文件边缘停了一拍。
“主任，这个数目不小，带现金过去是不是……”
“省长的意思。”孙主任只说了这四个字。
够了。刘伟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马上联系油气集团。”
“去吧。快。”
下午一点四十。
京州光明区。大风厂厂区外围。
三辆挂着普通工程公司牌照的大型车辆，前后脚停在了厂区东北角的空地上。
车身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但车上跳下来的人，动作利索得不像工程队。
消防总队的人换了便装，工具服外面套着反光背心，安全帽上贴着“华辉工程”的贴纸。
乍一看，跟普通施工队没两样。
带队的中队长姓赵，三十五六岁，蹲在车头前面掏出对讲机。
“各组注意，设备到位后先不动。等总队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
赵队长站起来，朝厂区方向望了一眼。
铁丝网围着的厂房灰蒙蒙的，烟囱没有冒烟。
大门口拉着几条横幅，字迹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还我工资”“守护家园”。
大门里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赵队长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总队的指令来了——进场。
车队发动，缓缓驶入厂区。
刚进去不到两百米，麻烦来了。
“有人进来了！穿工装的！往油库那边去了！”
喊话的是厂区北侧值班点的一个中年工人。
他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朝里面吼了一声。
声音在半空荡了两个来回，整个厂区都听见了。
三分钟之内，油库通道前方聚集了四五十号人。
打头的叫王文革。
大风厂的老职工，护厂队的头儿。
四十来岁，脸上的褶子比实际年龄多出十岁。
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锹面上的铁锈跟他脸上的疲惫一样厚。
“谁让你们进来的？！”
王文革把铁锹横在身前，身后的工人自动排成了两排。
钢管、扳手、木棍，长长短短的家伙事儿攥在手里。
消防总队的人停下了脚步。
赵队长往前迈了一步，两手摊开。
“老哥，别误会。我们是来做工程检测的——”
“检测个屁！”
王文革一锹拍在地上，砖面碎了一块。
“上个月山水集团的人也说是来检测的，结果呢？带了两辆挖掘机过来！你们当我们是傻子？！”
后面的工人跟着嚷起来。
“滚出去！”
“谁也别想碰油库！”
“油库是我们的底线！动了油库，厂子就完了！”
赵队长退了半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别动”的手势。局面僵在了这里。
对峙。
四五十个工人堵在油库通道前面，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消防总队的人站在十米开外。
双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谁都没跨过去。
但空气已经烧起来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厂区大门方向传来了车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和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前后驶入，在人群后方停下来。
车门打开。
刘伟从商务车上下来。
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汉东油气集团的代表。
面包车里跳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铝合金手提箱。
几乎同一时间，厂区另一头也跑来了两个人。
跑在前面的是郑西坡。
大风厂工会主席，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跑得气喘吁吁。
后面跟着马副厂长，胖墩墩的，跑得比郑西坡还喘。
郑西坡挤进人群前排，一把拽住了王文革的胳膊。
“文革！你先别动！听我说！”
“郑主席，他们要拆油库——”
“谁说要拆了？你先把锹放下！”
郑西坡扭过头，朝工人们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冷静！先听听人家是来干什么的！
打人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出了事谁负责？
你们的老婆孩子谁管？”
这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工人们的手没松开家伙，但嚷嚷声压下去了。
郑西坡在厂里的威望不是盖的。
刘伟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左手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右手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份盖着省政府红印的正式文件。
“各位工友，各位同志。”
刘伟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我是省发改委的刘伟。
这是省政府今天下午签发的正式文件。”
他把文件举起来，红印朝外，让前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省政府依据公共安全相关法规，决定对大风厂厂区内的老旧汽油储存设施进行紧急处置。
由省属国有企业汉东油气集团，按照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六的标准，全盘收购这批汽油。”
百分之六。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算了一下。
“上浮百分之六？那不少钱呢。”
刘伟没停。
“这笔收购款——”
他的手往后一指，示意身后拎箱子的人上前。
铝合金手提箱被打开了。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现金。
“这笔钱不走大风厂原有的财务账户。
全额打入工人工资专用账户，专款专用，只用于发放拖欠大家的工资和安置费。
省审计厅全程监督，每一分钱都有迹可查。”
发工资。
这三个字落进人群里，四五十号人的反应变了。
铁锹垂下去了。钢管别回了腰后面。
几个站在后排的工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从愤怒变成了嘀咕。
王文革攥着锹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郑西坡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
“文革，省政府的红头文件，省属国企来买油，钱直接进工资账户。
这是正经事。别闹了。”
王文革的喉结动了动。
他把铁锹杵在地上，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跟他一起守了大半年厂子的兄弟们。
“……真能发工资？”
刘伟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红印在上面。”
马副厂长这时候也挤上来了，擦着汗接过文件翻了翻，又看了看手提箱里的现金。
“老郑，这事……靠谱。”
交接手续走得很快。
马副厂长代表厂方，刘伟代表发改委，油气集团的人出具了收购协议。
三方在文件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消防总队的专业抽油车辆随后驶入厂区。
在严格监督下，油库里的燃料被一桶一桶地抽出来，灌入油气集团的密封运输车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油库清空之后，消防总队顺势对厂区内的其他消防设施进行了全面检查和加固。
灭火器换了新的，消防通道重新标注了标线，连老化的电路都排查了一遍。
赵队长还专门给围观的工人们讲了一堂课。
二十五吨汽油储存在城区边缘意味着什么，万一泄漏起火的后果是什么。
“老哥们，这玩意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干了十几年消防，见过的爆炸事故不少。
这个量级要是出事，方圆三百米之内——”
他没说完。
但工人们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是后怕。
傍晚六点。
刘伟和消防总队的人从大风厂撤离。
走的时候，几个之前拿着钢管堵路的工人站在厂门口，朝他们点了点头。
没有客套话，就是点了个头。
但那个头点得实在。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财政厅长合上了手里的材料，站在汇报席上说了最后一句话。
“本次全省公共支出预算调整事项汇报完毕，请指示。”
林明阳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桌沿。
财政厅长的汇报内容他已经听完了，数据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的注意力在三秒钟之前就被另一个东西拽走了。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冒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在本次省政府常务会议周期内完成以下关键动作——】
林明阳的手指在桌沿上没动。
会议还没散，十几双眼睛还看着他。
系统的结算窗口安安静静地浮在意识深处，等着他去翻。
他没急。
“财政厅的方案，原则上同意。
具体的拨付节奏和监督细则，明天上午报我办公室。”
财政厅长应了一声，坐了回去。
林明阳扫了一圈会议室，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明阳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会议室的门合上，他才把后背彻底靠进椅背里。
意识沉了下去。
系统的结算页面在脑海中展开——
【动作一：成功推动大风厂油库安全隐患清除方案落地执行，全程零冲突、零伤亡、零舆情风险……】
【动作二：通过“四步走”方案设计，实现公共安全、国企资源、财政合规、工人利益的四方闭环……】
【动作三：借省政府常务会议完成对各厅局负责人的首次全面工作部署，初步确立省政府日常运转的实际主导权……】
【综合评定：本次省政府常务会议周期表现——】
消息滚动到了最后一行。
林明阳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恭喜宿主，再次达成——“四步MVP”！】
【奖励发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