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阳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
身旁的肖亚楠背对着他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又绵长。
昨晚折腾得太狠了,把这位前两千亿商业帝国的女总裁彻底榨干了。
林明阳看了她两秒,没出声。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肖亚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林明阳起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系统给的体力加成效果太明显了。
昨晚连轴转到凌晨三四点。
又是遥控指挥大风厂,又是跟肖亚楠大战数个回合,这会儿居然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精力充沛得离谱。
洗漱、换衣服,整套流程安安静静地走完。
他走到餐厅的时候,邹文斌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小笼包、两碟小菜。
林明阳坐下来吃饭,脑子同时在转。
今天的行程得重新排一下。
白秘书发来的那条消息——
明天上午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沙瑞金主持。
也就是说,今天是会前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不能浪费。
吃完饭,他回到书房坐下来。
桌上摊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几份文件。
原本的计划是今天上午出门拜访省委常委兼宣传部长方令仪。
昨晚大风厂的舆论引导,吕梁那条线搭到了方令仪身上,网信部的流量调度执行得干净利落。
这个人情得趁热乎去还。
但他刚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方令仪是省委常委。
而在省委常委的序列里,排在她前面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高育良。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汉东本土势力的头面人物。
自己来汉东这么久了,正式的登门拜访一次都没有。
大风厂的事情牵扯出了山水集团,山水集团背后站着的就是高育良和祁同伟。
昨晚祁同伟已经表现出了明确的倒戈意向,那高育良呢?
如果这时候绕过高育良直接去找方令仪,传出去不好听。
官场上的规矩,拜码头得按座次来。
常务副省长上任之后走动各家常委,这是惯例。
跳过排名靠前的副书记去找排名靠后的宣传部长,那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
林明阳不把高育良放在眼里。
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树敌。
至于沙瑞金那边,林明阳今早出门前特意留意了一下省委一号院的方向。
没有动静,车也不在。
怕是昨晚从吕州连夜赶回来看了陈岩石,这会儿多半还没回省委大院。
那就先去三号院。
林明阳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小邹。"
邹文斌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
"帮我跟高育良书记的秘书小贺通个气。
“就说我上午想去省委三号院拜访高书记,请高书记安排个时间。"
邹文斌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茶水已经喝到第三泡了。
他在等一个人。
不是等林明阳,他等的是祁同伟。
昨晚大风厂那么大的事情,从头到尾折腾了大半夜。
祁同伟带着特警到场,亲手摔了王文革,抓了常成虎。
这些他都是从直播画面和新闻报道里看到的。
正常情况下,祁同伟处理完这种大事,第一时间就应该来找自己汇报。
没来。
一整个后半夜,祁同伟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高育良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红木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
这个学生,以前再怎么钻营算计,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敢摆架子。
每次有了功劳,恨不得第一时间跑来邀功。
出了纰漏,更是会赶紧过来请示。
昨晚那种级别的事件,他居然选择了沉默。
这说明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铁观音的香气在鼻尖打了个转,他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他还在琢磨祁同伟的异常举动,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秘书小贺推门进来,脚步轻而快。
"育良书记,林明阳省长那边的秘书邹文斌刚打来电话。
“林省长说今天上午想来三号院拜访您。"
高育良的手指在茶杯把上停了一拍。
林明阳主动上门?
这位常务副省长来汉东以后,在省政府那边搅风搅雨。
侯亮平停职、利剑行动、大风厂油库清空,一桩接一桩。
但在省委这边的走动却极少,跟他高育良之间更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亲不疏,不冷不热。
现在突然要来拜访?
偏偏选在常委扩大会议的前一天。
高育良放下茶杯,心里飞速盘算了两圈。
"上午原本定的政法系统会议,往后推。"
小贺点头记下。
"你回复邹文斌,就说欢迎林省长。一个小时后方便。"
小贺转身出去了。
高育良靠回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前。
一个小时。足够他做好准备了。
一个小时后。
林明阳的专车稳稳当当地停在省委三号院的门口。
他从后座下来,手里除了万能公文包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从京城叶老那里带出来的特供烟。
这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叶老的圈子,能抽上这个的不超过两只手。
带这个东西上门,不是为了送礼。
是为了释放一个信号——
我背后站着谁,你高育良心里得有数。
小贺在门口迎着,把他领进了客厅。
高育良已经坐在主人位上了。
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错,但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出卖了他——
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两人落座。
"高书记,来汉东这么久了,一直在忙省政府那边的事务,没顾上来拜访您,实在是失礼。"
高育良摆了摆手,端起已经提前沏好的茶。
"明阳省长客气了。省政府那边事务繁重,我完全理解。"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两个人围绕着汉东的维稳与发展大局聊了一圈。
高育良谈了政法系统近期的几个重点方向,林明阳则提了省政府在经济建设上的部署思路。
你来我往,都是场面上的东西。
林明阳始终掌握着谈话的节奏。
他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地把话题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
"说到维稳,大风厂的问题目前还是个难点。"
林明阳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过桥贷款、股权质押、工人安置,每一环都扯着好几个部门。
“高书记应该也关注到了,这背后牵扯到的山水集团,盘子不小。"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但喝茶的动作停了那么半秒。
"山水集团的情况我了解一些。"
高育良的回应不温不火。
"企业经营的事情,主要还是看省政府那边怎么依法处理。
“政法系统配合就是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明阳笑了笑,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高书记,有个事我一直想当面问问您。"
高育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挪了一下。
"官场上一直有个传言,说山水庄园的高小琴是您高书记的侄女。这事是真的不是?"
语气轻松,就跟聊家常一样。
高育良笑了。
笑得很自然,很得体。
"明阳省长,汉东省姓高的人可不少。
“随便抓个姓高的就说是我亲戚,那我高育良的亲戚岂不是遍布全省了?"
林明阳跟着笑了一声。
"那倒也是。我也觉得这种传言不靠谱。"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旁边的公文包方向伸了一下,又收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
停顿了那么一拍。
"高小琴确实跟高书记没什么关系。
“但她妹妹高小凤,倒像是跟高书记更亲近些。"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五根手指纹丝没动,但指尖已经发白了。
而恰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吴慧芬端着一只红木茶盘,上面摆着两碟点心,正往客厅方向走来。
她刚跨进客厅的门槛,就听到“高小凤”三个字。
端着茶盘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茶盘上的一碟绿豆糕往边上滑了两寸,差点掉下去。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把盘子稳当当地搁在茶几上。
但那一抖,在场两个人都看见了。
高育良转过头。
吴慧芬垂着眼帘,嘴角绷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转身往走廊方向退。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拐角处。
高育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整个人的坐姿没变。
但林明阳注意到,他背后贴着椅背的那块区域,衬衫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汗。
"明阳省长,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高育良的声音还是那个稳重的调子,但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
林明阳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旁边的口袋里掏出那条特供烟,不紧不慢地放在茶几上。
包装很朴素,没有任何商业品牌标识。
"这烟是叶老给的,高书记抽不抽?"
高育良盯着那条烟看了两秒,没伸手。
林明阳拆开一包,推了过去。
“叶老的老部下石副厅长,早年在港岛做过卧底,如今已退居二线。
“去年和叶老闲聊时,他曾提过一个叫高小凤的女子,常带孩子往返粤港,行踪隐秘。”
林明阳抬起头,盯着高育良。
“这只是他私下闲谈的碎语,非履职所得,算不上证据,却也不空穴来风。
“育良书记想必多少听过一些相关传闻?”
“明阳省长,坊间流言多有不实,不可轻信。
“高小凤常年经商,往返港澳打理生意实属寻常。
“至于其余私人琐事,我平日一心政务,的确无从知晓。”
高育良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褪,从两颊开始,蔓延到嘴唇。
林明阳站起身来。
"育良书记,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汉东近期风波不断,山水集团牵扯甚广。
“私下流言若被有心人利用,难免被动。
“提早留意总好过日后落人口实,您不妨好好斟酌斟酌。
“我还要去拜访省委的其他同志,就不多留了。”
说完,林明阳拎起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客厅门口走。
神态从容,仿佛只是随口聊了一桩家常小事。
高育良没有起身相送。
林明阳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深处。
吴慧芬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手指微微发颤地攥着围裙的边角。
两个人的视线交错了不到一秒,林明阳已经跨出了门槛。
门从外面被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安静了三秒。五秒。
然后是一声闷响。
高育良的右拳狠狠地砸在沙发扶手上。
红木扶手被砸得咯吱一声,他的指关节渗出了一丝红痕。
"林明阳……"
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这是拿住我的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