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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号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常委会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省委常委全部到齐，各厅局主要负责人列席旁听。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动面前的材料。
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议，不一般。
中组部的人亲自坐镇，能宣布的只有一种事——人事。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不好看，但控制得很到位。
嘴角压着，下颌绷着，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杯茶水的杯盖上，没有朝任何方向看。
尤其没有看右手边第二把椅子上那个坐得四平八稳的人。
林明阳。
林明阳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藏蓝西装。
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坐姿端正，两手交叠放在膝上。
表情平淡，呼吸平稳，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行会议。
坐在他斜对面的田国富就没这么淡定了。
从进门到现在，田国富的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踏实过。
他不断调整坐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面前那支签字笔的笔帽。
核查组的结论他已经知道了。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递上去的那个“坊间传闻”，非但没炸到林明阳半根汗毛，反而让肖亚楠那份两千亿国有化的底牌摊在了中纪委面前。
等于帮人家在履历上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政治资本。
蠢。
太蠢了。
田国富在心里骂了自己第三十七遍。
许文坐在沙瑞金左侧。
他面前摆着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旁边压着一副老花镜，镜片擦得锃亮。
九点零二分。
许文伸手拿起那副眼镜，不紧不慢地戴上，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前排扫到后排，不疾不徐。
这一圈扫完，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低了下去。
“同志们。”
许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大理石桌面上，清清楚楚。
“受委托，我代表ZY组织部，宣读关于汉东省委班子重大调整的决定。”
他翻开红头文件第一页。
全场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那几张纸上。
“第一项。”
许文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经ZY研究决定，免去林明阳同志汉东省人民政府常务副省长职务。”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免职。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后排几个不知情的厅局负责人脸上浮出了困惑。
田国富的手指停在笔帽上，指节发白。
他的第一反应是——成了？真把林明阳拿下了？
可这念头只存活了不到半秒钟。
因为许文连停顿都没有，下一句紧跟着就来了。
“任命林明阳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专职统筹全省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等保障相关核心工作。”
二十七个字。
像一把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会议室的地面上。
寂静。
长达三四秒的寂静。
然后——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的第一下掌，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稀稀拉拉变成整齐划一，整齐划一变成雷鸣般的轰响。
李达康拍得最响，巴掌都快拍红了。
高育良拍得不急不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刘庆国眯着眼，笑纹堆满了眼角，双手在胸前有节奏地合拢又打开。
祁同伟坐在靠后的位置，掌声跟得极紧，腰板挺得笔直。
沙瑞金也在拍。
他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有节奏地碰撞着。力度不轻不重，频率不快不慢。
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专职统筹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如无意外，二把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沙瑞金的掌声没停，但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林明阳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从容不迫。
他面朝许文，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对全场。
“感谢ZY信任，感谢省委的支持。”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
“我将坚决服从ZY决定，恪尽职守，在省委的领导下，全力做好本职工作。”
短短两句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情表态。
干净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
掌声再次响起。
许文摘下眼镜，朝林明阳微微点了下头。
掌声渐歇。
许文重新戴上眼镜，翻到文件第二页。
“第二项。”
会议室里刚松了一口气的氛围，又被他这两个字给提了回去。
“经ZY研究决定，高育良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职务。”
“继续以省委常委身份，担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脊背纹丝没动。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准确地说，从那天晚上在林明阳办公室里签下两亿信托清算方案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副书记这顶帽子迟早要摘。
能保住常委席位和政法委的实权，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命还在，自由还在，退休待遇还在。
够了。
“第三项。”
许文翻过最后一页。
“任命原省委常委、副省长王政同志，接任汉东省人民政府常务副省长职务。”
三项人事调整，全部宣读完毕。
许文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
“以上三项决定，即日生效。”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和林明阳之间一扫而过。
“请汉东省委按照ZY精神，做好相关工作交接，确保全省各项事业平稳过渡。”
“进入班子内部交流环节。”
话落，许文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几分。后排几个厅局负责人开始小声交换眼神。
田国富坐在位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林明阳，手里捏着的权力，已经不是一个常务副省长能比的了。
专职副书记。D政双重身份。
进可管人，退可管事。
而他田国富，在那个人眼里，大概已经从“对手”变成了“待处理事项”。
内部交流环节还在继续。
林明阳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认真记录着许文的讲话要点。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均匀的墨迹，跟往常每一次开会时一模一样。
仿佛今天宣读的那份文件，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林明阳合上笔记本，正要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肖亚楠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恭喜，林副书记。”
林明阳把手机收回口袋，嘴角动了动，没回。
他拎起公文包，迈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李成明已经候在电梯口。
“省……”李成明张嘴叫了半个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称呼得改了。
“副书记，车在楼下等着。”
林明阳点了下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走廊尽头，沙瑞金的秘书小白正快步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急。
林明阳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黑色哑光皮鞋。
稳稳当当，一如既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李成明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一份刚从机要室取出来的文件袋。
“副书记，岩台那边传来消息。”李成明压低了声音。“扫毒专案的收网方案，公安部郝副部长已经签批了。”
林明阳接过文件袋，没有拆，直接夹在公文包里。
“回办公室再看。”
“是。”
黑色奥迪驶出省委大院，融入京州午后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