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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号楼，顶层。
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把一份刚刚从机要通道下来的内部情况通报，轻轻放在了红木大班桌上。
沙瑞金拿起来，目光从标题一路扫到末尾的落款。
中纪委干部监督室。
关于对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反映的“坊间传闻”的核查结论。
结论部分写得言简意赅。
经查，林明阳同志配偶肖亚楠同志，已在其任职汉东前，完成全部关联企业股权转让与职务剥离。
并主动推动企业进行国有化改制备案。
相关程序完备，手续齐全，未发现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该问题线索，予以彻底了结。
“啪！”
通报被狠狠摔在桌面上。
沙瑞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田国富……人在哪儿？”
白秘书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
“书……书记，田书记他……他应该在省纪委。”
沙瑞金没再说话。
他只是盯着桌角那个青花瓷茶杯，那是他专门从四九城带来的心爱之物。
昨天，他就是用这个杯子，亲自给林明阳泡了茶，拉下自己一张老脸，才勉强换来了一个政治上的“和局”。
可现在呢？
田国富这个蠢货，用一个所谓的“坊间传闻”，一巴掌就把他昨天所有的努力和妥协，全都扇了个稀巴烂！
这已经不是递刀子了，这是直接往他沙瑞金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不仅没伤到林明阳分毫，反而给了肖亚楠一个在纪委核查组面前，展示自己家风清正、魄力惊人的绝佳舞台！
一个净身出户，一个主动推动两千亿资产国有化。
这哪里是污点？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政治资本！
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沙瑞金猛地抓起桌上那个青花瓷茶杯，手臂抡圆了，狠狠朝着对面的墙壁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脆响。
茶杯在坚硬的墙壁上撞得粉碎，碎片混着滚烫的茶水，四下飞溅。
门外的白秘书听到动静，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站在门口，手脚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办公室里，沙瑞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真想立刻把田国富叫过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田国富再蠢，也是省纪委书记，是省委常委。
在常委会上，他手里那一张票，至关重要。
现在把他叫来骂一顿，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把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彻底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不能骂，又咽不下这口气。
极度的憋屈与权力失控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给逼疯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回掌控感，能让他肆意宣泄的出口。
混乱中，一张温婉朴素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吕州，毛娅。
沙瑞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地对白秘书吩咐道：
“下午所有的会议，全部推掉。”
“书记，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全省经济形势的座谈会……”
“推掉！”
沙瑞金粗暴地打断了他。
“就说我要去基层视察，临时安排。”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备车，去吕州。不要声张，让司机直接开到高速口等我。”
……
傍晚，省委六号院。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谈话考察流程的林明阳，推门回到家中。
客厅的灯亮着，肖亚楠穿着一身居家服，正靠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却半天没翻一页。
“回来了？”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
林明阳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还在为前天晚上的事不高兴？”
肖亚楠把杂志往旁边一扔，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
“不高兴倒谈不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
“就是觉得好端端的在家里辅导儿子写作业。
突然冲进来三个人，亮出证件，跟查户口一样，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虽然我知道这是程序，也应付得滴水不漏，可这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她转过头，看着林明阳。
“他们就差没把咱家当成贪官的老窝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明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用温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很柔。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这帮人，就是想从你这里找突破口。
你处理得很好，非常漂亮。
不仅没让他们抓到半点把柄，还反将了他们一军。”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你这么干脆利落。”
肖亚楠在他怀里蹭了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她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化了。
林明阳笑了一声，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走，别想了，累了一天，我抱你回房休息。”
“你干嘛，孩子还没睡呢。”
肖亚楠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林明阳抱着她，大步走进主卧，轻轻将她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白天应对核查组时的那点精神疲惫，和心里积压的那点晦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床垫……”
肖亚楠舒服得哼了一声，眼皮开始打架。
林明阳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睡吧，什么都别想。”
不到一分钟，肖亚楠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林明阳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他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
一片深不见底的锐利与冰冷浮现而出。
敢动他的家人。
敢把官场上的龌龊手段，伸到他的家里来。
这笔账，必须算！
田国富……
林明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这种为了个人私利，肆意破坏政治规矩。
不惜用捕风捉影的手段构陷同志的小人，留在省委常委的班子里，本身就是一颗毒瘤。
他迟早，要在D纪国法的铁规面前，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林明阳的目光，穿透了窗户，望向了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直接看到吕州的方向。
作风问题。
对于一个省委书记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软肋。
林明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等专职副书记的任命正式下达，等汉东的大局彻底稳定下来。
就是他收网的时候。
届时，一封详尽的实名举报信，将会被他亲手递进四九城，摆在中J委最高层的案头。
沙瑞金，你这把高端局，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