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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开了。
赵瑞龙提着两个银色密码箱，弓着身子溜进来。
他顺手带上房门。
白天在吕州月牙湖指挥部里的嚣张跋扈全都不见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毯上。
林明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他连头都没抬。
这态度搁在别人身上，赵瑞龙早就翻脸砸东西了。
可现在他连个不字都不敢想。
这位可是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实权二把手。
更是能一句话定别人生死的大神。
赵瑞龙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密码箱放在茶几旁边。
“林书记，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他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肉挤作一团。
林明阳合上文件，抬起头。
“大晚上的，赵总不在吕州指挥大局，跑京州来有何贵干？”
赵瑞龙赶紧凑上前两步。
“这不是听说林书记为了汉东的经济发展日理万机嘛。”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特意从下面搜罗了点土特产，拿来给林书记尝尝鲜。”
他说着，半蹲下身子。
啪嗒两声。
两个密码箱的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成捆的钞票。
全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上面印着汉东各地的特色农产品标志。
赵瑞龙是个老江湖。
对付这种四九城空降下来的年轻大员，直接送钱太俗气，也太危险。
弄不好当场就把人给惹毛了。
送点看似不值钱的土特产，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只要对方肯收下，那这层关系就算是搭上了。
以后再慢慢加码。
这是他百试不爽的套路。
“林书记，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绿豆糕、野山参、还有点乡下人自己酿的果酒。”
“您平时工作累，吃点这些补补身子。”
赵瑞龙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卖力地推销着。
林明阳视线扫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盒。
他靠回椅背上。
“赵总，拿回去吧。”
赵瑞龙的笑僵在脸上。
“林书记，这就是点土特产，绝对没有违反纪律的东西……”
“省委有明文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林明阳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
“更何况是你赵总送来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带回去，别让我叫人请你出去。”
这话说得很重。
一点面子都没留。
赵瑞龙心里暗骂，装什么清高！
在这汉东地界上，谁不知道谁啊！
当年我爹当政的时候，那些干部排着队给我送礼！
现在倒好，送点破绿豆糕都没人要。
可他不敢发作。
只能强行把笑又挤出来。
“林书记教训得是，是我觉悟不够。”
“我这就盖上，这就盖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箱子重新扣好。
心里盘算着这第一步棋算是走瞎了。
得赶紧找个别的话题切入。
还没等他开口，林明阳先把茶杯放下了。
“行了，别绕弯子了。”
“大半夜的跑来京州，是为了月牙湖美食城拆迁补偿的事吧？”
赵瑞龙一拍大腿。
“哎哟，林书记，您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既然被点破了，他索性就顺坡下驴。
赶紧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出来。
“林书记，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那个易学习，做事也太霸道了！”
“简直是胡作非为，毫无法制观念！”
他越说越起劲，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他带人冲进我的美食城，二话不说就拉警戒线。”
“还把我的人都往外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进村了呢！”
林明阳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赵瑞龙见林明阳没有打断他，觉得有戏。
这说明这位林副书记对易学习的做法也有看法！
他赶紧加大火力。
“林书记，您算算这笔账。”
“我们赵家在汉东扎根这么多年，投了多少真金白银？”
“光是那个美食城，买地、盖楼、搞绿化，就砸进去三个多亿！”
“后来内部装修，那都是请的国外顶级设计师，用的全进口材料！”
“里里外外加起来，没有五个亿也有四个大半！”
“更别提这些年我们拉动了多少GDP，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倒好，为了搞什么环保，一纸文件就要给我拆了！”
“拆就拆吧，我赵瑞龙也是讲政治顾大局的人。”
“可他易学习给我多少钱您知道吗？”
赵瑞龙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八根。
“一点八个亿！”
“林书记，您听听，这叫人话吗？”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连我买那些高档红木家具的钱都不够！”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易学习这是在搞什么？”
“这是在打土豪分田地啊！”
“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他把我们这些投资商当成什么了？待宰的肥猪吗？”
“这种粗暴的做法，严重伤害了我们企业家的心啊！”
赵瑞龙唾沫横飞，说到最后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林明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演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一点八个亿，确实少了点。”
赵瑞龙听到这话，心里狂喜。
有门！
林副书记认同我的话了！
他赶紧凑过去，身子几乎压在书桌边缘。
“林书记，现在整个汉东官场，谁不知道您最懂经济？”
“您搞的那个汉BA，还有村超，那可是轰动全国的大手笔！”
“您是真正懂市场规律，懂企业运作的行家！”
他开始疯狂戴高帽。
“那个易学习算个什么东西？”
“在基层窝了二十多年，就是个满脑子小农意识的土老帽！”
“他哪里懂什么投资回报率？”
“林书记，我就服您！”
“您可得看在过去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
“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啊！”
林明阳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瑞龙啊，不是我不帮你。”
“这美食城的案子，是沙瑞金书记亲自挂牌督办的环保重案。”
“省委扩大会议上都定了调子的。”
“我虽然是个副书记，但也不好直接越权去插手吕州的事啊。”
“这不合规矩。”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
推脱？
这借口找得也太官方了。
什么不合规矩？
规矩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定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林明阳肯定是觉得我给的筹码不够，在这里拿沙瑞金当挡箭牌抬价呢！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赵瑞龙急于脱困，直接亮出了底牌。
“林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您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管着全省的大局。”
“这事只要您愿意点头过问一下，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只要您帮我把美食城保下来。”
“或者让易学习那头通融通融，把补偿款给到一个公道的数。”
“这价格方面，绝对好谈！”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林书记，我赵瑞龙做事最讲究个知恩图报。”
“只要您发话，什么条件您随便开！”
“我绝不含糊！”
林明阳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静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动。
赵瑞龙被看得有些发毛。
他拿不准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林明阳开口了。
“瑞龙，你确定这价格，真的好谈？”
林明阳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直逼赵瑞龙。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赵瑞龙大喜过望。
上钩了！
只要你肯开价，我就不怕你拿钱不办事！
“好谈！绝对好谈！”
“林书记，这美食城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
“我是一天都不想多管了。”
“只要您能帮我把这事平了，条件您随便提！”
林明阳笑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
哒。
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既然如此，那就十个亿吧。”
林明阳的话轻飘飘的。
却直接砸进了赵瑞龙的脑子里。
赵瑞龙整个人愣在原地。
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把那三个字来回播放了十几遍。
十个亿？
林明阳刚才说十个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解读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易学习那个土包子才给一点八个亿。
林明阳一开口就是十个亿！
这是要让吕州官方直接赔给我十个亿的拆迁款啊！
这足足是易学习开价的五倍多！
更是远远超过了他自己预期的五六个亿！
发财了！
这波简直血赚！
赵瑞龙心里一阵狂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林明阳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
胃口大，路子野，胆子更大！
连沙瑞金挂牌督办的案子，他都敢直接拍板给十个亿的补偿！
牛逼！
太牛逼了！
只要十个亿一到账，拿出一两个亿来孝敬这位林副书记算什么？
就算是分他一半，自己还净赚好几个亿呢！
这买卖太划算了！
赵瑞龙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十个亿太合适了！”
“林书记，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这事就按您说的办，十个亿一分都不能少！”
“只要这笔钱一到位，我保证……”
他正准备大表忠心，把分成的比例也顺道敲定下来。
林明阳却微微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瑞龙啊，你误会了。”
林明阳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