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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城的一处四合院书房里。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屋里的空气却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直挺挺地站在红木书桌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两侧。
从进门开始，张老就没开过口，更没有让他坐下。
沙瑞金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张老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紧接着，一厚沓汉东省电视台的直播舆情简报被狠狠砸在沙瑞金的胸口上。
白纸黑字的材料散落了一地。
“你干的好事！”
张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汉东省委书记亲自坐镇直播，全国几千万人看着。”
“你倒好，当众上演了一出大义凛然。”
“结果呢？”
“拿大风厂重度烧伤工人的救命钱当枪使，手段下作到这种地步！”
“你这是嫌汉东的乱子不够大，还是嫌我这张老脸在丢得不够干净？”
沙瑞金身子猛地一颤，连忙低头辩解。
“爸，这件事……这件事完全是底下人擅自做主！”
“是小白那个秘书，他为了替省委分忧，急于求成，私下联系了光明区民政局。”
“我当时在主持接访，对具体情况根本不知情！”
张老听完，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不知情？”
“你当了这么多年领导干部，出了事就把责任推给一个秘书？”
“小白是你的贴身秘书，没有你的默许，他敢去插手八百万的专项救济款？”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连承担责任的定力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主政一方？”
张老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眼神严厉。
“搞经济，你被林明阳压得翻不过身。”
“搞反腐，你连自己的后院都看不住，当场被新成立的监察委抓了现行！”
“你以为你在全网观众面前是在立威，其实全天下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沙瑞金被训斥得面红耳赤，嘴唇动了动，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老背过身去，直接挥了挥手。
“从今天开始，汉东的所有经济工作，你一概不许插手。”
“人事调整方面，除了纪检线上的案子，其余干部的任免你也不要再递条子了。”
沙瑞金心头猛地一沉，这意味着他在汉东的权力已经被拿掉了一大半。
“还有。”
张老转过头，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之前给你的三个月期限，缩短到一个月份额。”
“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把刘新建的案子给我办成铁案，把赵家留下的首尾全部收拾干净！”
张老死死盯着沙瑞金的眼睛。
“这是你最后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果赵家的案子你再给我办砸了，或者再闹出什么荒唐的笑话。”
“那你就直接留在顺天城，准备打报告办退休吧！”
听到退休两个字，沙瑞金双腿发软，冷汗直接浸透了内衬。
他不敢再有多余的言语，只能弯下腰，低声领命。
“爸，您放心，我回汉东立刻就办，绝不出错。”
“滚回汉东去吧。”
张老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坐回了藤椅上。
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的汉东省委大院。
一号会议室旁的小会客厅里，茶香四溢。
省长刘庆国端着紫砂茶杯，慢悠悠地给对面的林明阳添了半杯水。
“明阳书记，昨天的直播我看了。”
刘庆国笑着摇了摇头。
“某些人自以为抓住了尚方宝剑，想在镜头面前当包青天。”
“结果这一脚踢在石头上，不仅没把别人怎么样，反倒把自己的贴身大秘给搭了进去。”
林明阳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基层治理讲的是规矩和法理，拿老百姓的苦难当做权谋筹码，本就走错了路。”
刘庆国收敛了笑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林明阳。
“明阳，我的身体情况你是清楚的。”
“前天，我已经正式向上面递交了提前病退的报告。”
刘庆国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汉东这盘大棋，我这把老骨头是下不动了。”
“退下来之前，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所有的路都给你铺平整。”
林明阳看着这位老省长，由衷地点了点头。
“感谢庆国省长的信任，汉东的发展离不开您打下的底子。”
刘庆国摆了摆手，随后压低了声音。
“内部消息，联合考察组的专机，上午十一点已经起飞了。”
“这次带队的，是上级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还有最高监察委的一位副书记。”
刘庆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大最高部门联合带队，规格高得不能再高了。”
“名义上是考察汉东班子运行情况，实际上，就是来对你做最后的组织程序考察。”
“只要考察报告一递交，省委副书记、代省长的担子，就正式落在你的肩上了。”
林明阳端起茶杯，轻轻应了一声。
“请老省长放心，汉东的天，乱不了。”
下午两点整。
京州国际机场专机停机坪上，北风呼啸。
林明阳穿着一件深色毛呢大衣，身形挺拔地站在最前方。
在他的左侧，是省监委主任、纪检书记田国富。
在他的右侧，则是省委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李达康等几位留守京州的省委常委，则整齐地排列在后方。
沙瑞金还在从返程的高铁上，现在的现场，完全由林明阳在主持大局。
田国富微微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凑到林明阳身旁。
“明阳书记，听说今天天气冷，我特意让市局的同志准备了暖风车，您看要不要拉过来？”
林明阳淡淡一笑。
“国富书记太客气了，站几分钟吹吹风，脑子更清醒。”
田国富连连点头称是。
另一边的高育良整理了一下围巾，微笑着附和了一句。
“明阳书记抓作风抓得实，咱们在冷风里站一站，也是给全省干部做表率嘛。”
在场的常委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田国富与高育良一左一右的站位，已经表明汉东的权力重心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彻底的转移。
两点十分，天空中传来轰鸣声。
一架涂装着特殊标识的客机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了停机坪正中央。
舱门缓缓打开。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齐部长，以及监察委副书记周书记并肩走下舷梯。
林明阳迈着稳健的步伐迎了上去。
“欢迎齐部长、周书记莅临汉东指导工作。”
林明阳伸出双手。
齐部长满面红光，直接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林明阳，用力晃了晃。
“明阳同志，辛苦了！”
“汉东这段时间的成绩，领导们都看在眼里，那是相当满意啊！”
身旁的监察委周书记也笑着走上前与林明阳握手。
“明阳书记不仅把经济盘活了，连带着综治中心和监察体制改革，都给我们全国提供了极好的样本。”
周书记环顾了一圈身后的汉东干部，声音宏亮。
“这次我们联合考察组过来，就是要为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优秀干部撑腰壮胆！”
田国富和高育良听在耳里，心中更是明镜一般。
这哪里是例行公事的考察，分明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给林明阳站台加冕的。
简短的寒暄过后，考察组人员在省委常委们的陪同下登上了车队。
十余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排成一条长龙，在警车开道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京州机场高速。
车队直奔汉东省委一号办公大楼而去。
车窗外，冬日的京州城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属于林明阳的汉东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