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讲完这番话,抬手合上了绝密卷宗。
整个一号会议室里的气氛变重了。
沙瑞金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落在了林明阳脸上。
“关于光明区委书记的空缺,我提议让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小白同志去挑担子。”
沙瑞金特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厅里响动。
“小白同志在省委机关服务多年,任职年限完全符合规定。”
“早年间他也有过在基层乡镇挂职副部长的经历。”
“这完全符合干部选拔任用条例的各项标准。”
沙瑞金把后背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试图用省委书记的人事动议权,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林明阳神色自若,放在桌上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眼睛,视线和沙瑞金撞在了一起。
“瑞金同志,干部选任条例确实看重任职年限。”
“但这绝不意味着,只要熬够了年头就能去挑大梁。”
“基层主官的选拔,核心要看解决复杂矛盾的真本领。”
“光明区是什么地方?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
“那是京州经济体量最大的核心区,也是历史遗留问题集中的火药桶。”
林明阳伸手拉开身前的黑色公文夹。
他从中抽出一份带着红色条形印章的文件。
“这是省委平安办前天刚汇总的专项督察通报。”
“就在不久前那场全省信访接访网络直播过程中。”
“省委办公厅的小白同志,私自用特定号码联系了涉案的民政局干部。”
“通话时间精确到秒,内容直接涉及阻碍专项救助资金的依法发放。”
林明阳把文件平铺在会议桌中央。
“一个缺乏基本程序意识的年轻秘书。”
“一个连起码的政治敏锐性都不过关的身边人员。”
“让他去主政矛盾错综复杂的光明区,合适吗?”
“这是对他本人负责,还是对光明区几百万老百姓负责?”
林明阳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砸在规矩上。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握着白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晃动了一下。
“明阳同志,看问题不要总抓着个别小事不放嘛。”
“年轻人做事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组织上更应该给他们历练改错的机会。”
沙瑞金试图把责任往年轻人缺乏经验上推脱。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阵清脆的纸张翻动声响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慢慢翻开了面前的红色卷宗。
田国富抬起头,迎着沙瑞金的目光看过去。
“瑞金书记,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做事不周全。”
“省监察委员会第一调查室已经把当天的通话记录全链条固定了。”
“相关情况已经形成初核材料,正式录入了纪检监察信息库。”
“按照干部提拔任用的纪律红线,小白同志目前正处于核查期。”
“省监委的意见很明确,坚决不建议对存在疑点的干部进行带病提拔。”
田国富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沙瑞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纪委监委这一道硬杠杠立下来,任谁也不能违规硬闯。
坐在斜对面的李达康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他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低头抿了一小口温水。
李达康借着杯沿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他对林明阳这种依规依纪、步步为营的手段确实感到佩服。
前脚刚把违规问题查清楚,后脚就在常委会上把程序封得严丝合缝。
沙瑞金这一记人事试探,直接撞在了纪律的铁板上。
林明阳没有给主位上的人喘息的机会。
他拿起手边的钢笔,在空白的表决单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既然小白同志不符合提拔条件,光明区的工作也不能长时间空转。”
“省政府这边,建议由现任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就地接任区委书记。”
林明阳抬起头,语气平和而从容。
“孙连城同志在光明区任劳任怨干了很多年。”
“最近三个月,光明区作为全省综治中心建设的排头兵,成绩有目共睹。”
“历史信访积案的化解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
“大风厂重症伤残职工的医疗安置,也是他带着人一家一家跑下来的。”
“包括安汉高铁京州段的拆迁协调,光明区也是第一个完成交地任务的。”
“数据不会撒谎,老百姓的评价也不会作假。”
“我们汉东选拔干部,必须树立干事创业的正确导向。”
“有为者,必须有位。”
林明阳直接把孙连城的实绩摆在了所有常委的面前。
沙瑞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明阳推出来的人选,心里升起强烈的抵触。
孙连城要是上去了,光明区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孙连城同志……能力是有一些,但他的性格太保守了。”
“平时做事缺乏足够的开拓精神,习惯按部就班。”
“光明区需要的是敢闯敢干的开拓型主官,他当区长可以,当书记还欠缺火候。”
沙瑞金直接摆出了省委一把手的否决姿态。
“这项人事提议先放一放,组织部门回去再物色更合适的人选。”
沙瑞金准备动用程序把议题直接拖延过去。
坐在下首的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伸手拉开了自己的公文包。
吴春林拿出一份装订厚实的考察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瑞金书记,省委组织部上周刚完成了对光明区领导班子的全员综合测评。”
吴春林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组织部门的考核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