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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周校长亲自下楼了。
六十八岁的老人，走路带风，军靴踩在楼梯上一声比一声重。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王刚靠在墙边。赵铁柱坐在桌角上晃腿。李浩站在窗边，手指间的风刃转了一圈又散了。石头蹲在地上数地砖。陈老师站在门口，头发里还有半片没摘干净的碎叶子。
蜥蜴娘站在最远的角落，双手抱胸，尾巴把旁边的文件架抽歪了。
周校长跨进门槛的那一步，没有刻意释放气息。
但蜥蜴娘的尾巴炸了。
整条尾巴的鳞片竖起来，像一排刀片。她的竖瞳缩成针尖，双腿微弯，身体压低了三寸——标准的裂岩蜥遭遇顶级掠食者时的应激姿态。
石头也站了起来，灰色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门口，小手攥住了王刚的衣角。
赵铁柱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的空气变沉了。不是变冷，是变重。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压进来。
S级。
退役二十年，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蜥蜴娘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那是裂岩蜥在野外遇到同级以上对手时才会有的警告音。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出这种声音。
周校长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那股气息收了。干净利落，像拧上水龙头。
房间里的重量消失了。
蜥蜴娘的鳞片慢慢放平，但竖瞳没有恢复。她盯着周校长，声音从嗓子底冒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人问这句话。上一个被问的是王刚。
周校长没理她。
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蜥蜴娘身上移开，落在陈老师脸上。
“D级？”
“嗯。”
“三秒？”
“五秒。多了两秒。”
周校长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蜥蜴娘。
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和蔼，是一个老猎人看见好东西的笑。
“D级裂岩蜥，保留完整战斗力，物理服从。”他的声音不大，“当年北境前线，一头活捉的D级魔物能换三个A级猎魔人的年薪。”
蜥蜴娘的尾巴又炸了。
“谁要被你们卖！”
“没人卖你。”周校长摆了摆手，“管吃管住，排骨管够。陈老师说的都算数。”
蜥蜴娘哼了一声，尾巴慢慢放下来。
周校长的目光终于转向墙边。
落在王刚身上。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之前所有信息都是陈老师中转的——电话里的汇报、检测报告上的数字、从树丛后面发来的现场实况。
现在这个让他在电话里喊出“亲孙子”三个字的学生，就站在三米外。
靠着墙，双手插兜。
脸上有灰，校服袖口蹭破了一块，鞋底沾着裂隙里的黑色苔藓。
表情很平。
跟一个刚从裂隙里活着走出来、顺手把D级魔物按在地上搓成带尾巴女人的十八岁少年该有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周校长盯着他看了三秒。
“听说你今天去裂隙了。”
“嗯。”
“一个B级，一个B级，一个F级，三个人清E级裂隙。”
“嗯。”
“还碰上了越级的D级裂岩蜥。”
“嗯。”
周校长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你'嗯'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带一点后怕的意思？装的也行。”
王刚想了想。
“嗯。”
语气跟前面三个一模一样。
赵铁柱把脸埋进手掌里。李浩转过身去面对墙壁。陈老师在门口闭上了眼睛。
周校长没笑，也没恼。
“你进裂隙之前，想过自己可能死在里面吗？”
王刚沉默了两秒。
“想过。”
“想过还去。”
“不去的话，我永远不知道这个能力碰到魔物会怎么样。”王刚的语速不快，“陈老师帮我验证了对人的效果，兽核的效果我自己试了。剩下的只能去裂隙里试。”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容器现在百分之九十六。再攒几颗兽核就到序列2了。没时间慢慢等。”
百分之九十六。
这个数字让周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觉醒才几天？别的学生还在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进度上磨，他已经快溢出来了。
周校长重新端起茶杯。这回真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这趟出去，有人在后面跟着吗？”
王刚看了陈老师一眼。
陈老师的表情瞬间僵硬，肩膀缩了一下。
“猜到了。”王刚说，“走到裂隙第三十分钟的时候，风向变了一次，带了点泥土的味道。地裂能力的残留气息。”
陈老师张了张嘴。
他跟了五十米，藏在巨岩后面，自认为天衣无缝。
被一个刚觉醒的新人从气味上反推出来了。
他看着王刚，忽然笑了一下。
跟刚才看蜥蜴娘时不一样。不是猎人看猎物。更像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看到了一个对味的后辈。
“行。”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既然你这么急着往前赶——我这儿刚好有个东西，能帮你加速。也能帮整个学校加速。”
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联合序列学院排位赛。下个月十五号。距现在三十二天。”
他竖起文件，正面朝向几个学生。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第十七届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
赵铁柱凑过去瞅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全国？”
“全国六十四所序列学院，每年一次。帝都序列学院、北境军事序列学院、南海序列学院、西域序列学院……六十四所，一个不少。”
周校长一个个往下数，数到某一行停了一下。
“星城序列学院。综合排名——中游。”
赵铁柱眨了眨眼：“中游？那还行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陈老师在旁边咳了一声。
“综合排名是按招生人数、校园设施、教师职称这些算的。”
他顿了一下。
“实战排位赛的成绩嘛——上一次，我们第一场就被刷下来了。”周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