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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赶回星城序列学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身后跟着十一个人。
准确地说——十一只。
十只D级石甲兽变的兽娘，加上铁甲裂兽变的那个黑发高挑女人。
排成两列纵队，踩着参差不齐的步子，沿着学院外墙走过来。
远看像一支夜间拉练的女子民兵连。
近看——
一号边走边骂，嗓门大得能给隔壁小区当广播站。
三号走一步抽一下鼻子，眼眶红得像刚看完三集苦情剧。
七号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生锈的自行车链条，含在嘴里嘎嘣嘎嘣啃，啃一口点一下头，一脸“嗯，这顿凑合”的表情。
十号最离谱。
用妈当逗号，问候王刚全家。
一句话里能塞八个“妈”，语法结构令人叹为观止。
中文系教授听了得连夜改教材。
黑发铁甲裂兽娘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步伐稳定。
唯一的问题是——她每走三步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一眼王刚的后脑勺。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等我解除控制那天，我要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王刚全当没看见。
习惯了。
……
铁栏杆。门卫亭。保安。
校门口的铁栏杆被拍弯了三根，弯成一个“没”字的起笔。
门卫亭的玻璃碎了一整面，碎片扫成一堆推在墙角。
门卫老张坐在台阶上抽烟。
身上裹着一件从保安室薅出来的军绿色旧大衣，领口竖起来，缩着脖子。
烟灰落在裤腿上，积了一小截，他没掸。
目光直直地盯着校门口那条被魔物踩出裂缝的水泥路。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介于辞职和出家之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四十七年人生经验的处理范围。
先是二十多只D级魔物从东边冲过来。
然后是几个老师冲出去，拿着粉色玻璃珠往魔物身上扔。
魔物变成了姑娘。
姑娘们站在操场上排队。
有的骂街。有的哭。有的蹲在地上啃单杠。
老张当时就把烟掐了。
不是因为震惊。
是手抖得夹不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一群人的。
他抬起头。
王刚从校门外走进来。
身后两排姑娘，整整十一个。
老张把视线收回来。
咽了口唾沫。
“王、王同学。”
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用镊子往外夹的。
“这些……也是你室友？”
王刚想了想。
上次带蜥蜴娘进来的时候，他说的就是“室友”。
好用。
继续用。
“对。室友。”
老张的嘴角抽了两下。
“你到底……有多少室友？”
王刚没回答。
他朝校门里走过去，抬了下手，示意后面的兽娘跟上。
一号从老张面前走过的时候，低头瞅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老张把脑袋缩进大衣领子里。
没敢接话。
三号走过的时候，小声抽了下鼻子，弱弱地问了句：“叔叔，学校食堂几点开门？有排骨吗？”
老张机械地回答：“六……六点半。排骨周三才有。”
“哦。”三号很失落地走了。
七号路过的时候——
嘴里还在啃那根自行车链条。
啃着啃着，停下来，盯着门卫亭剩下的那面玻璃看了两秒。
老张的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挡在玻璃前面，双手撑开，姿势跟护犊子的母鸡差不多。
“这个不能吃！”
七号歪了歪头，想了一秒。
“哦。”
然后飘走了。
老张的腿软了一截，靠在门卫亭墙上，大口喘气。
十号最后一个走过。
经过老张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停了。
她上下打量了老张两秒。
老张被看得浑身发毛。
十号张嘴。
老张屏住呼吸。
“……你有蛋蛋吗？”
老张的大脑死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正确的战术判断——
把两条腿夹紧。
十号“切”了一声。
大步走了。
……
队伍渐行渐远。
骂声、哭声、“那根钢管能不能吃”的询问声、以及十号用妈当逗号的问候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余音绕梁，经久不散。
老张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四周安静了。
风吹过来，把门卫亭碎玻璃堆里一块小碎片吹得轻轻转了个圈。
他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往下翻。
停在“劳务中介 — 张姐”。
拇指悬在上面。
想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这一个月的画面——
先是有学生变成了女的。
然后全校男的都变成了女的。
再然后，魔物也变成了女的。
现在，一个学生带着十一只变成女的的魔物，告诉他这是室友。
这份工作的离谱程度，已经超出了劳动合同约定的范畴。
他的拇指往下压了一毫米。
又停住了。
算了。
月底还有一千二的全勤奖呢。
干满这个月再说。
王刚还没走到操场，就听到了声音。
不止一种。
重叠在一起的至少有七八条嗓子，音调从女中音横跨到女高音，覆盖了人类声乐的大部分可用频段。
内容以脏话为主，语法混乱，修辞粗暴，但胜在中气十足。
他加快了脚步。
一号在身后嗅了嗅空气。
“有同类。”
十号也停下了骂街，抬起鼻子。
“不止一个。好几十个。”
操场到了。
王刚站在看台入口，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理解了赵铁柱那条消息里为什么连续发了三个感叹号。
操场正中央，二十多个兽娘分成乱七八糟的几堆，蹲的蹲、站的站、坐的坐。
有啃草坪的，有扒单杠的，有蹲在跑道上用指甲抠塑胶颗粒的。
这些是老师们用粉色弹珠转化的那批——从东郊冲过来的D级石甲兽和裂岩蜥。
王刚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那些老师们在侧面站成一排。
周震南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个字形容——
忍。
也可以用三个字形容——
忍不了。
对面，一只裂岩蜥变成的高个子兽娘，双手叉腰，仰着脑袋，正在用极其嘹亮的嗓音对着周震南输出。
“老头！你说你是校长？你校长了不起？你管得着我吗？”
周震南深吸一口气。
“我——”
“你什么你？”
高个子兽娘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抽得啪啪响，跟鞭子似的。
“你知不知道老娘一个小时前还是两米三的裂岩蜥？！两米三！整个裂缝最靓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