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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老在王刚对面坐下。
他没有开口问时间旅行的事。只是看着王刚，等着。
赵铁柱把编织袋里的三只动物放到地上。白兔在地毯上跳了两下，小香猪围着桌腿打转，折耳猫跳上沙发，踩了几脚，趴下来眯着眼睛。
风老看了一眼猫。
没说话。
王刚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纸，放在桌上。
风老低头看，一张一张翻过来，看完，放下，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这是证据。王刚说。
我知道这是什么。风老说。
王刚盯着他。风老的手很稳，杯子放下去没有一点声音。
十八年前的事了。风老说。安保委员会批准的项目，共有七个，三号仓库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你们知道秦渊在用逆序列能量做活体实验。王刚说。
我们知道他在做逆序列稳定性测试。风老说。那时候的定义是高危研究，不是犯罪。
王刚听着这话，没接。
风老说的是实话。至少从这三张纸上，这话没问题——批准实验、提供协助、免责条款，这是体制内的正常流程，不是什么秘密共谋。
但王刚清楚，他在仓库里亲眼看到的：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的实验动物，架子上整排的污染样本，主控台上那条正在传输到外部的数据——那已经超出了“稳定性测试”的范围。
风老当年签文件的时候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王刚现在拿不准。
他决定先不动这张牌。
这三张纸拿在手里，和当面逼问风老是两回事。当面逼问，对方否认，这东西就废了。留着，才是筹码。
我去了十八年前。王刚说。秦渊在三号仓库下面的实验室，数据我销毁了，早期试验田也废掉了。黑雨没发生。
风老点头。我知道黑雨没发生。今天星城下的是普通雷阵雨。他停了一下。你去了多久。
大概半天。时空排斥把我们踢回来了，正好落在出发前的时间点上。
风老的眼睛在王刚脸上停了两秒。
你知道改变历史会有什么后果。风老说。
我清楚。王刚说。所以在那边只做了必要的事。
风老没说话，他低头翻了翻那三张批文。
这东西你准备怎么用。
王刚把三张纸收回来，叠好，重新放进口袋。
留着。他说。备用。
风老喝了口茶，没有追问。
赵铁柱在旁边记账，手里捏着便签本，算着今天带回来的防暴枪和战术背心折算成多少收入，头没抬过。
王刚继续观察风老的反应。
这个老人坐在那里，茶喝得不急不慢。三张批文被收走，他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紧张。
要么是真的心里没鬼，要么是藏得极深。
两种可能，现在无法判断。
王刚换话题。
秦渊这边，历史改变之后，他十八年前的计划被打断。他现在什么动向。
风老摇头。秦渊的档案在历史改变后出现了偏移，系统在重新比对。大概三天内会有新的情报汇总。
王刚算了算。
三天够了。他有三天时间安排一些事。
我手里有一个F级序列原核。王刚说。镜像复制。是秦北山给的，他说排位赛结束了，归属权是我的。
风老的目光从保温杯上移过来。
你打算用它复制什么。
王刚没有马上回答。
镜像复制，能复制一个序列者的核心能力，只能用一次。用在自己身上，就是多一个能力。用在别人身上，那个人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这个东西我还没决定怎么用。王刚说。
风老没有给建议，也没有催。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没什么声音。
赵铁柱突然从便签本上抬起头，问风老：今天安和街那个爆炸，是你们的人去处理的？
风老点头。
那个仓库里有些没处理完的残留物。赵铁柱说。动物尸体、变异样本，还有几个穿女装的男人。那几个男人现在在哪。
风老看了他一眼。
现在已经移交司法，按以往逃犯案底在处理。怎么了。
赵铁柱在便签本上划了一笔。
那就没事了。他说。
风老站起来，拿起保温杯，走到门口，停下来。
王刚。
他没有转身。
你在那边见到了什么人，王刚没有立即回话。
风老等着。
我见到了我父亲。王刚说。还有我母亲叶月虹。秦渊在那边派人追她，我把人截下来了。
风老这才转过身来。
他们现在怎么样。
应该安全。王刚说。我父亲说他会带我母亲离开星城，换个地方藏。零号核心，也就是我，会安全出生。
风老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我在秦渊的试验田里销毁了他十八年前的数据，打断了他的原浆提取进度。王刚说。黑雨能消失，主要是这个原因。
风老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问王刚在过去见到了陆沉，也没有问那几张批文之外还带回了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备用。风老指了指王刚放过那三张纸的口袋。
王刚没回答。
风老也没再问。他拿起保温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赵铁柱抬起头，看向王刚。
你没说秦渊的档案里有风老的名字。
我知道。
为什么不说。
王刚把口袋里的三张纸摸了摸，收手。
说了之后，我就没有筹码了。他说。
赵铁柱把便签本合上，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逻辑我能理解。
折耳猫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把爪子伸了一伸。
———
王刚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
黑雨没发生，学校完好无损，宿舍楼走廊里亮着平时的节能灯，几个学生在聊天，聊的是下周的排位赛补赛。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刚推开寝室门。赵铁柱跟进来，把装着猫、猪、兔子的编织袋放在床底下。
石头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不锈钢碗，已经捏成了铲子的形状。
她看了看王刚，又低头把铲子捏回碗。
主人，你去哪了。
出去办事了。王刚把外套脱了。蜥蜴娘呢。
去食堂了。石头说。她说你不在，没人管她，她要去食堂借灶台烤排骨。
王刚坐下，拿出终端，看今天的信息。
铁锚发来一条：安和街爆炸，现场清理完毕，捡到三个穿女装的人，已移交。另，明天早上总部开会，让你参加，正式汇报时间线偏差。
秦北山发来一条：排位赛补赛定在九天后，名单重排，按新成绩算，奖励调整为F级原核和A级兽核各一批。
还有十几条其他消息，王刚都是拉到底没看的。
重点是秦北山那条。
九天后，排位赛。
王刚现在是序列4，但三千多颗D级兽核基本耗光了，身上只剩现金，和那批从十八年前带回来的防暴枪和战术背心等待变现。
他翻出账本，心算了一遍。
目前兽核储量：十四颗。
现金：约一千九百万，还没动的。
序列4升序列5需要的兽核数量：按当前进度估算，最少五万颗D级，折算市价大概在三千万到三千五百万之间。
他还差得远。
赵铁柱在旁边拉开编织袋，把折耳猫捞出来放在地上。猫在地毯上走了两步，摇摇尾巴，找了个角落趴下去。
赵铁柱蹲在旁边，考察了一下猫的品相。
这只拿去卖，五千块以内我接受。他说。
王刚没理他。
脑子里还是在算账。
排位赛是个机会。上次补赛，秦北山明确说获胜有A级兽核奖励。A级兽核一颗的能量密度是D级的八百倍以上，五颗A级顶得上四千颗D级。
如果能拿到这批奖励，序列5的进度能推进不少。
问题是怎么拿到第一。
上一次的排位赛已经打完了，但那个时间线被修改，成绩清零，重打。
现在其他学校的情况有可能跟着改变，王刚需要摸清楚。
他给铁锚回了一条：明天开会，我去。另外，排位赛这次各校的参赛名单，能提前拿到吗。
铁锚很快回复：我问问。
王刚放下终端，往椅背上一靠。
赵铁柱把兔子也放出来，看着它在床腿边跳来跳去，在便签本上记了一笔。
刚子，你今天改了历史，学校没垮，那原来垮掉的时候死的那些人……
没有了。王刚说。那条线消掉了，这条线里，他们都在。
那方晓晓呢。还有李浩。
还在上课呢。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
那挺好。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把兔子抓起来放回编织袋里。
王刚盯着天花板。
历史改了，李浩和方晓晓活着，其他人也活着。对他来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成本。代价是他动用了父亲留下的装置，而且那台装置现在是废的。
现在最大的变量是秦渊。
历史改变之后，秦渊在十八年前失去了三号仓库的数据和试验田，原浆提取进度倒退了最少十年。但他本人还在，创世黄昏还在，核心成员泠泉、贺兰那批人还在。
只是力量被削弱了。
削弱到什么程度，现在说不准。
总部三天后才会出新的情报汇总。王刚决定等。等情报落地再做下一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