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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滩。地下十二米。
泠泉站在实验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
她已经盯了四个小时。
屏幕上的逆序列原液合成路径，在第七十三步断掉了。不是反应失败，不是材料不足。是配方本身缺了一段。
从第七十三步到第九十一步，整整十八步的核心参数，全部是空白。
泠泉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的。往前翻，第四十七页之后的内容全部消失。纸还在，字没了。不是被撕掉的，是从来没有写过。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不对。”
泠泉睁开眼，走到储物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应该放着2044年从三号仓库转移出来的原始数据硬盘。
抽屉里只有一层灰。
没有硬盘。没有备份。甚至连“这个位置曾经放过东西”的标签都没有。
泠泉的手悬在空荡荡的抽屉上方，停了五秒钟。
她转身，走到通讯终端前，拨通了贺兰的频道。
“三号仓库的原始数据，你那边有备份吗。”
贺兰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三号仓库？”
泠泉没说话。
贺兰继续：“哪个三号仓库？星城东郊那个废弃的？那地方不是十几年前就拆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在那存过东西？”
泠泉挂断通话。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终端边缘，指甲陷进塑料壳里。
贺兰不记得了。
不是在装傻，是真的不记得。因为在这条时间线里，那个仓库的地下实验室从来没有产出过完整数据。
泠泉走到墙边的日历前。她在上面做过标记——原定九天后执行“暴雨”计划。
现在这个计划执行不了了。
因为逆序列原液的合成，卡在了一个她想不起来是怎么解决的环节上。
她明明解决过。她记得自己解决过。但解题过程没了。答案没了。连草稿纸都没了。
就像一个学生花了十八年做完一张试卷，交卷前发现后半张被人撕掉了，而且监考老师告诉她，试卷从来就只有前半张。
泠泉把日历从墙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重新坐回实验台前。
重新推导。从第七十三步开始。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三行公式，停住。
不对。缺少一个变量。这个变量来自活体实验数据。那批数据的源头是三号仓库的动物实验。
而三号仓库的实验，在这条时间线里，从未成功运行过。
泠泉把笔放下。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三天前，她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星城上空的时序波动。当时她判断是某种高能实验的副产物，没有深究。
现在她重新调出那段波动的频谱图。
波形很熟悉。
“归零。”泠泉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王渊十八年前的项目。时序回溯装置。
有人用了那台机器。有人回到了过去，把她十八年的积累从根上刨掉了。
泠泉拿起终端，拨通秦渊的加密频道。
“暴雨计划，无限期搁置。”
那头安静了几秒。秦渊的声音传过来：“原因。”
“原液合成路径断裂。核心数据丢失。不是被窃取，是从历史中被抹除。”
“什么意思。”
“有人改了时间线。”泠泉说。“我们十八年前在星城的布局，被人端了。”
秦渊的沉默时间比刚才长了一倍。
“谁。”
“大概率是王渊的儿子。”泠泉说。“三天前星城出现过时序波动，源头在东郊——王渊当年的实验室就在那一带。”
“王渊的归零装置。”秦渊的语气没有起伏。“那台机器不是废了吗。”
“在我们的时间线认知里，是废了。”泠泉说。“但如果有人在它废掉之前用了它，然后改变了历史，那么在新的时间线里，它可能根本没有被破坏过——或者说，破坏它的那个事件本身被改写了。”
线路那头传来保温杯盖拧开的声音。
秦渊喝了口水。
“你能重新推导出来吗。”
泠泉看着面前空白的纸。
“理论上可以。但缺少活体实验数据。那批数据需要至少三到五年的周期才能重新积累。”
“三到五年。”
“最快三年。前提是不被打断。”
秦渊那边又安静了。
泠泉等着。她知道秦渊在算。算投入产出比，算时间成本，算替代方案。
二十秒后，秦渊开口：“王渊的儿子现在什么序列。”
“最新情报，序列4。”
“升级速度。”
“异常快。零损耗吸收兽核，无上限。按他的消耗速度，序列5可能在一个月内。”
“一个月。”秦渊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们三年才能重新凑齐原液。他一个月就能再升一级。”
“是。”
“泠泉。”
“在。”
“换方案。”秦渊说。“暴雨不做了。去拿人。”
“活的？”
“活的。”秦渊说。“他的序列核心就是我们缺的那张答卷。把人弄来，直接从他身上提取。比重新推导快。”
泠泉把笔转了两圈。
“上次贺兰去抓，被一群穿粉色工装的足疗店技师打跑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
“足疗店。”泠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C级石甲兽转化体。目前登记在册的有四十二只，全部以服务业从业者的身份合法存在。贺兰的小队在商业街被她们按在地上摩擦。”
秦渊的保温杯盖子拧紧了。声音比刚才用力。
“我亲自安排。”秦渊说。“排位赛补赛，九天后。四万多名序列者集中在一个地方。那是唯一的窗口。”
泠泉把通讯终端放下。
她看着实验台上那张只写了三行公式的白纸。
十八年。
被一个十八岁的小鬼，用一次时间旅行，抹得干干净净。
泠泉把白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她站起身，走向储物间深处。那里还有一些不依赖三号仓库数据的老底子。不够做暴雨，但够做别的。
比如，够做一张针对特定目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