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A站在房门口,足足五秒没有说话。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给苏寒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刚才说什么?”
声音仍旧很轻。
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柔。
可走廊里的温度仿佛一下低了几度。
苏寒看着她。
“我说,不用。”
“后一句。”
“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红桃A深吸一口气。
“谁比你年纪大?”
“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
“……”
红桃A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又像觉得这个动作太心虚,立刻把手放下。
“你怎么判断的?”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那只是看起来!”
“那你多大?”
“二十七。”
苏寒打量了她一下。
“不像。”
这两个字,终于把红桃A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温柔彻底炸没了。
“小七!”
整层走廊都像震了一下。
不远处一扇客房门打开一道缝。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红桃A便瞬间换回甜美笑容。
“不好意思,我弟弟不听话。”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苏寒,又看了一眼她。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
“好的,谢谢您。”
房门重新关上。
红桃A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
变脸快得像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进来。”
“不去。”
“谈任务。”
“明天车上谈。”
“入组测试。”
苏寒终于停下刷卡的动作。
“现在?”
“就现在。”
红桃A咬着牙,笑得十分危险。
“陈校长让我判断你适不适合红桃组。光看脑子不够,还得看看你这张欠揍的嘴,挨打以后能不能继续用。”
“你确定这不是公报私仇?”
“当然不是。”
“那你先把拳头松开。”
红桃A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右手。
“这是热身。”
她没有在酒店走廊里动手。
两人乘电梯下楼,从侧门出去,绕到酒店后方一处已经停业的旧健身会所。
红桃A显然提前查过周围环境。
会所一楼正在重新装修,工人早已下班,后门的物业负责人把一把临时钥匙藏在消防箱旁。
她打了个电话,报出一个普通公司名称。不到半分钟,电话另一头便同意他们进去“检查租赁场地”。
苏寒看了她一眼。
“临时找的?”
“红桃组在这座城有协作人。”
红桃A推开门。
“他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有人会来看场地。”
会所里没有开主灯。
应急照明从墙角投过来,勉强照亮中央那片铺着旧软垫的区域。
器械已经搬空,只剩几根包着防撞材料的立柱。
空间足够。
也不会有人围观。
红桃A脱下黑色短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
暗红色长裙并不适合格斗。
她却只是弯腰把裙摆一侧打了个结,脱掉高跟鞋,赤脚踩上软垫。
刚才还在走廊里因为年龄炸毛的女人,气息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种妩媚没有消失。
只是忽然变得像一种诱导。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故意把人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位置。
苏寒也脱下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腕。
“规则?”
“不准故意致残,不准下死手。”
“其他随意。”
“谁先停?”
“你开口认输,或者我觉得看够了。”
“如果是你先倒下?”
红桃A轻轻一笑。
“那说明你在做梦。”
话音落下,她已经动了。
没有口令。
也没有试探性的绕圈。
前一秒,她还赤脚站在三米之外。下一秒,那道暗红色身影已经从侧面切到苏寒近前。
第一下不是拳。
她抬手像要抓苏寒衣领,身体却在接触前突然下沉,真正的攻击从另一侧逼向他的肋部。
速度快。
角度也极刁钻。
苏寒向后撤开半步,手臂横在身前。
砰!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
红桃A借着碰撞的力量旋身,长发从肩后甩开,一记腿影紧跟着扫向苏寒肩颈。
苏寒抬手挡住。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会所里回荡。
他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力量比预想中更重。
这个女人看起来身形修长,甚至有些纤细,真正发力时,身体却像一根被瞬间绷紧的钢索。
爆发快,收得也快。
一击没有打开空隙,她没有半点停顿,脚下已经换了方向。
刚才那股正面压迫忽然消失。
她开始围着苏寒移动。
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攻击却不断从视线边缘冒出来。
拳、肘、膝、腿之间没有固定节奏。
有时连续逼近,有时又在苏寒准备反击的一瞬主动退出。
她最难缠的地方,不是单次动作有多重。
而是任何表情都可能是假的。
眼睛看向左边,身体却向右。
肩膀像要发力,真正的攻击却可能来自脚下。
甚至连一次短促的吸气,都可能只是诱使对手误判她的节奏。
换作普通特战队员,第一轮接触便很可能被她带乱。
苏寒连续避开三次进攻,没有急着反击。
红桃A却越打越快。
“只会躲?”
她嘴上挑衅,手里的动作半点不慢。
苏寒挡开迎面而来的手掌。
“在看。”
“看什么?”
“看你到底二十七还是三十七。”
红桃A眼神瞬间变了。
“你找死!”
下一轮攻势比刚才更凶。
她显然知道自己动怒了,也知道动怒会影响判断。
可她不仅没有压住,反而故意借着这股火气把节奏再次改变。
粗暴的正面碰撞里,仍旧藏着极细的假动作。
苏寒第一次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背后已经接近立柱。
红桃A抓住机会,整个人陡然贴近,一只手封住他向外移动的位置,另一只手直取胸前。
就在她以为苏寒只能沿着立柱另一侧闪开时,苏寒却没有再退。
他脚下忽然停住。
原本一直被动防守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红桃A只觉得眼前的人像突然换了一个。
刚才她还能用节奏逼着他移动。
现在,那种压迫感却从苏寒身上反推回来。
没有花哨动作。
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苏寒从她两次攻击之间最短的空隙切进来,一下撞开她准备接续的动作。
红桃A手臂一麻,立即侧身脱离。
可苏寒没有给她重新组织节奏的时间。
她快,他更快。
她刚退开一步,苏寒已经到了。
两道人影在旧软垫中央连续交错。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闷响。
红桃A挡住一次,转身卸力,又借着立柱遮住苏寒半边视线,反手逼向他的下颌。
苏寒偏头避开,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红桃A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一转,竟从控制中滑了出去。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已经碰到苏寒腰侧。
如果手里是一把短刀,这一下足以留下伤口。
苏寒腰腹收紧,侧身让开,同时用肩背把她顶离原位。
红桃A连续退了三步才站稳。
她看着苏寒,眼里的火气第一次被真正的震惊压住。
从交手开始到现在,她已经换了四种节奏。
三次故意暴露空隙。
两次借环境遮挡视线。
苏寒不仅没有被带乱,反而在极短时间里摸清了她的发力习惯。
“继续。”苏寒道。
红桃A眯起眼睛。
“当然继续。”
她重新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动作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苏寒也终于收起最后一点试探。
他没有跟着她的假动作走,只盯身体重心真正发生变化的瞬间。
红桃A连续变向,依旧没能把他甩开。
她想退,苏寒封住距离。
她想近身,苏寒又总能在最难发力的位置截断动作。
不到一分钟,红桃A原本流畅的节奏便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就是这一瞬。
苏寒扣住她的右臂,避开迎面而来的膝击,顺势打乱她脚下的平衡。
红桃A身体向侧面倾倒,却在落地前强行扭腰,左腿从极低的位置扫出。
苏寒像是早已料到,抬腿避开,手上动作没有半点松懈。
下一秒,两人同时落向软垫。
砰!
红桃A肩背先触地。
她刚要翻身,苏寒已经压住她的右臂,膝盖落在距离肋部不到一掌的位置,既封住起身路线,又没有真正把重量压下去。
红桃A左手还想动。
苏寒另一只手随即扣住她的手腕。
两只手都被控制。
腰腹没有发力空间。
她连续挣了两次,没有挣开。
整个会所终于安静下来。
红桃A躺在软垫上,胸口轻轻起伏,头发散开在一旁。
她盯着上方的苏寒,眼神里仍旧带着难以置信。
“你用了几成力?”
“这个问题没意义。”
“我问你用了几成。”
“足够压住你的力。”
“……”
红桃A咬了咬牙。
“放开。”
“认输?”
“这是组长命令。”
“我还没进组。”
“苏寒!”
“你声音太大,会把人引来。”
红桃A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行。”
“我认输。”
苏寒这才松手,起身后退。
红桃A一个翻身站起来,先活动了一下被控制过的手腕,又低头检查肩背。
没有受伤。
甚至连会影响第二天开车的酸痛都没有。
苏寒从最后发力到把她压住,每一个动作都留着极精确的分寸。
这反而比单纯把她打倒更让她震惊。
能赢不算最难。
在她全力进攻的情况下,既能赢,又能把双方的伤害控制到最低,才真正可怕。
“陈校长给我的资料里,只写你近战能力极强。”
“没写具体多强?”
“没有。”
“现在知道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一般。”
红桃A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她捡起高跟鞋,恶狠狠地瞪了苏寒一眼。
“我宣布,入组体能与近战测试通过。”
“我还没答应。”
“你不是已经问完任务了吗?”
“问完不等于答应。”
红桃A盯着他。
“那你还缺什么?”
苏寒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陈怀远桌上那枚红色心形图案,也想起车上那句“人送回来了,只有他没回来”。
“红桃组的人,可以拒绝任务吗?”
“可以。”
红桃A的回答没有迟疑。
“如果你判断任务条件根本不成立,可以提出异议。如果任务违反底线,也可以拒绝执行。”
“组长不是让所有人闭着眼往前冲的人。”
“我负责做决定,也负责听你们为什么反对。”
“行动中呢?”
“命令一旦下达,必须执行。”
“除非现场情况已经与任务依据完全不同,执行原命令只会让所有人白白送死。”
“那时候,现场最高行动人员有权调整。”
苏寒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说。”
“红桃7的真实死因,组里查清了吗?”
红桃A脸上的怒意一点点退去。
“没有完全查清。”
“所以那条线还在?”
“在。”
“有人要接着查?”
“我一直在查。”
“好。”
“什么意思?”
“红桃7,我接了。”
红桃A看着他,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又一轮调侃。
苏寒神色平静。
“不是因为一个空出来的代号,也不是因为你刚才的测试。”
“有人把命留在了那条线上。既然线还没断,总得有人继续往下走。”
红桃A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右手。
这一次,脸上没有妩媚,也没有清纯,更没有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红桃A。”
苏寒握住她的手。
“红桃7。”
两只手短暂相握,随后分开。
正式得像刚才那场因为年龄引发的打斗从未发生。
红桃A穿好鞋,重新披上外套。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回头,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入组归入组。”
“你说我年纪大这笔账,还没完。”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寒准时来到酒店停车场。
红桃A已经坐在驾驶位。
她换了一身白衬衫和浅色长裤,头发扎成简单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妆。远远看去,清爽得像一家普通公司的年轻职员。
苏寒坐进副驾驶。
红桃A递给他一杯没加糖的咖啡。
“谢谢。”
“不用客气。”
她笑得十分纯净。
“毕竟我年纪大,知道照顾年轻人。”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咖啡。
“里面放东西了?”
“爱喝不喝!”
清纯职员只维持了两句话,便再次炸毛。
车子驶出停车场,重新并入向南的车流。
导航上还剩一千一百多公里。
红桃A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一部全新的通信终端扔到苏寒腿上。
“从现在开始,组内只叫牌面。”
“没有苏寒,也没有苏教官。”
“明白。”
“叫我。”
苏寒看向她。
“A。”
“后面加组长。”
“组内不是只叫牌面?”
红桃A被噎了一下。
“我说加就加。”
“A,开车看路。”
“红桃7!”
越野车里再次响起她恼火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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