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孙冉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热气腾腾的大锅边慢慢走出来,“这发洪水的时候不见你们衙役的人影,现在大伙儿熬好粥了,你们这鼻子倒挺灵,顺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带头的衙役是个满脸横肉的麻子,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捏着根马鞭,斜着眼瞅着孙冉。
他当然认得这身白衣,也听说了这位是前任孙知府的后辈。但在这地界,没实权就是个空架子。上面连个知府都没派下来,现在府城里乱成一锅粥,谁拳头大谁说话就硬气。
“你这是什么话?”麻子脸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花,“发洪水那天,哥几个在城里也是忙前忙后,出力可不小。现在大伙儿都饿着肚子,这白粥理应也有我们一份吧?”
孙冉心里盘算了一下。
初来乍到,工部的人还在路上没赶到,没必要现在就跟这帮地头蛇死磕。一碗粥而已,给就给了,权当喂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行。”孙冉偏过头,冲着大锅那边喊了一声,“老张,去给他盛一份。”
麻子脸得意地笑了起来,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锅前。其他几个衙役也跟着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水火棍,一副趾高气扬的做派。
周围的百姓一见这阵势,本能地往后缩。
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把头埋到了胸口,默默吃着碗里的粥,连嚼咽的声音都不敢出。
老张拿着大长柄木勺,在锅底搅和了两下,捞起满满一勺浓稠的白粥,倒进一个大粗瓷碗里。
麻子脸搓着手,咽了口唾沫,直接把手伸了过去准备接碗。
老张端着碗,身子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他看都没看麻子脸,径直走到旁边一个浑身泥水的汉子面前。这汉子刚才被麻子脸的马蹄溅了一身泥,碗里的粥也洒了一半,正心疼地舔着碗沿。
“大兄弟,刚才洒了,这碗你先喝。”老张把碗直接塞进汉子手里。
麻子脸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风吹过空地,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汉子端着碗,吓得浑身哆嗦,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求助似的看向老张。
麻子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收回手,指着老张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说你个老不死的!哥几个费这么大劲跑来这破地方,没让你们把粥送到大爷家里都不错了!你这碗还不先给我?活腻歪了是吧!”
老张不紧不慢地走回锅边,拿起勺子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响声。
“稍等片刻,这碗盛完以后,就给你盛。”老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等你姥姥!”麻子脸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旁边倒塌的木柱上,“快点盛!信不信老子一脚踹翻了你这口破锅!”
周围的百姓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孙知府为了救他们坠河,现在孙大人的后辈又拿御米给他们熬粥。而这帮平日里吸血的衙役,不仅不救灾,还要来抢这救命的粮食,甚至还吼给他们发粥的张大叔。
人群中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几个汉子捏紧了手里的破陶碗。
孙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来想息事宁人,但这帮人偏偏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麻子脸面前。
“给你们吃就不错了。”孙冉看着麻子脸,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地上炸开。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麻子脸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头上的皂吏帽飞出去老远,吧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吗?”孙冉甩了甩手腕。
全场安静了。
老张拿着勺子愣在原地。翠芬嫂子捂住了嘴巴。几个衙役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东昌府,向来只有衙役打百姓,哪有被人当众扇耳光的?
麻子脸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嘴里尝到了咸腥味。他转过头,五官扭曲在一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敢打我?”麻子脸指着孙冉,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别以为你先辈是知府,你就能在这儿狂!他已经死了!这东昌府现在不是你们孙家说了算!”
“哦?”孙冉笑了。
他反手又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