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百年,句芒始终盘坐于青岩之上,周身青金光辉时明时暗。
他的心神,沉浸在一件事中——
炼制盘古神像。
巫族立族至今,虽有盘古殿为根基,却始终没有一座可供祭拜的父神真身塑像。
那些记忆碎片中,后世多立神像祭拜,信仰之力或许会带来惊喜。
他从内景世界中取出一块珍藏多年的不周山石。
那是他早年攀登不周山时,在山腰处偶然所得——一块被盘古威压淬炼了无尽岁月的青灰岩石,表面天然镌刻着细密的道纹,正是盘古脊梁留下的烙印。
以不周山之石,塑盘古之像,再合适不过。
句芒阖目凝神,青金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那块山石层层包裹。光芒之中,山石开始缓缓变形——棱角被磨平,表面变得光滑,轮廓渐渐清晰。
这不是寻常的雕刻,而是以混元金仙的元神之力,将盘古开天辟地的道韵一点点烙印进去。
一月、两月、三月......
一年、两年、三年......
句芒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这等精细操作,比与人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当最后一道开天道纹刻入神像眉心——
“嗡——”
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自神像中荡开,与句芒体内的盘古血脉产生共鸣。
成了!
句芒睁开眼,凝视着眼前这尊丈六高的神像。
神像通体呈青灰色,面容模糊却透着无上威严,身形挺拔如松,左手虚握,右手虚抬——那不是寻常的姿态,而是开天辟地的那一瞬间,盘古挥动开天斧劈开混沌的刹那定格。
句芒凝视良久,又取出一块不周山石。
这一次,他炼制的是一柄斧。
三块更大的山石同时悬浮于虚空之中——一块化作斧身,一块化作斧柄,一块化作斧刃上的古朴纹路。
句芒以混元修为,将开天斧的道韵一点点打入其中,虽只是仿制之物,却已有了几分开天辟地的威严气势。
当最后一缕道韵融入斧身,一柄丈八长的巨斧静静悬浮于神像身侧。
句芒抬手虚引,神像左手握住斧柄。
那一刻,整座盘古殿都微微震颤了一瞬,仿佛在回应这尊由父神脊梁之石雕琢而成的造物。
百年之后。
句芒睁开双眼,起身而立。
“召集所有人。”他对后土道,“回盘古殿,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十二祖巫与三十六位大巫齐聚。
众人围坐成圈,目光落在正北方向那道青金身影之上。而在句芒身后,一尊丈六高的盘古神像静静矗立,左手握着巨斧,面容隐于阴影之中,却透着无上威严。
祝融瞪大眼睛:“大哥,这是......”
句芒转身,望向那尊神像,声音沉稳如钟:
“父神开天辟地,身化洪荒。他的脊梁化作不周山,撑起这片天地。”
“我等身为盘古后裔,享父神遗泽,却至今无一尊可供祭拜的父神真身塑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今日,我们以不周山石,为父神立像。”
说罢,他抬手一指:“我等每人取一滴精血,融入神像之中,用以淬炼此像。从今往后,每逢修炼之前,需向神像祭拜,以铭记父神之恩,以凝聚巫族之心。”
他率先上前,咬破指尖,一滴青金精血飞出,落入神像脚下的石台之中。
精血没入石台的瞬间,那石台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青金纹路。
帝江第二个上前。银白精血落入石台,留下一道银白纹路。
烛九阴、祝融、共工、蓐收、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玄冥、后土......一位位祖巫依次上前,将自己的精血滴入石台。
十二道精血,十二种颜色,在石台上交织成一幅玄奥的图案。
然后是三十六位大巫。
刑天第一个上前,金红精血落入石台;后羿紧随其后,幽蓝精血没入其中;夸父、九凤、相柳、风伯、雨师、蚩尤......三十六道精血,三十六道纹路,与十二祖巫的印记交织在一起。
当最后一道精血落入石台——
整座神像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原本只是死物的青灰岩石,此刻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玄妙。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石像表面流转,若有若无,似真似幻。
但句芒感应到了。
不只是他,后土、帝江、烛九阴......每一位祖巫都感应到了。
那神像,活了。
不是真正的活过来,而是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那气息与在场每一位巫族相连,与整座盘古殿共鸣,与不周山隐隐呼应。
句芒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是......信仰之力?
那些记忆碎片中,后世仙神享受香火供奉,便是以众生愿力凝练神位。巫族虽不修此道,但四十八位盘古后裔的精血与信念汇聚于一尊神像之中,日积月累,会孕育出什么?
说不好......日后这尊神像,能成为唤醒父神意志的桥梁。
又多了一张底牌。
盘古殿内,岁月如水。
自盘古神像立起,已过去整整三个元会。
三十八万四千年的光阴,在洪荒天地间不过弹指一挥,却足以让许多事物悄然改变。
句芒盘坐于东侧青岩之上,周身青金光辉温润如玉。他的气息比三个元会前更加深邃。
“又弱了一分。”
句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法则越来越晦涩了。”
句芒起身,行至殿门口,透过空间褶皱望向外界苍穹。
天道,正在接管这片天地。
“大道退隐,天道执掌洪荒。”句芒缓缓道。
众祖巫默然。
就在此时——
“轰!!!”
一股浩瀚无垠的威压,自混沌深处轰然降临!
那威压之强,让整座盘古殿都为之震颤!血池金红的池水疯狂翻涌,世界树的枝叶哗啦作响,十二朵净世白莲剧烈摇曳!
十二祖巫齐齐色变!
这是……
紫气浩荡三万里。
在那紫气中央,一道紫色身影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