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兄,你听说了?”
“九龙岛的事,我已知晓。”
“阐教欺人太甚!”
“四圣与我等相交万年……”
“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秦完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眩晕。
冥冥中像有什么东西探入他心神深处。
三分怒意被拨到七分,七分又被拨到十分。
那些原本还能压住的谨慎与顾虑,像被一层层剥去,只剩灼热的杀意直冲头顶。
不止是他——其余九道灵光中传来的声音也渐渐变了调,从悲愤变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激昂。
天道在催。
劫气在烧。
还有一缕极细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力,混在其中轻轻推了一把。
只推了一把。
足够了。
秦完额角青筋跳动。
最后一丝清明挣扎了一瞬——不对,这不对。
可那丝清明还没来得及扩大,便被更汹涌的悲愤吞没。
“秦兄?”金光圣母的声音从灵光中传来。
秦完回过神来。声音沙哑:
“十日之后,东海之滨,十阵齐出。四圣师兄的血债,我等来讨!”
九道灵光应声而灭。
秦完独立洞口,手中玉符碎成齑粉。
夜风灌进阴风洞,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粉末,忽然有一瞬恍惚——方才那道传讯玉符是谁发的?为何偏偏在这时送到?
他掐指一算。
天机混沌如浆糊,什么也算不出。
“……算不出便不算了。”
秦完低语。目光如刀。
“截教门下,岂有畏死之人?”
一拂袖。
阴风洞深处,烈阳阵图自行升起,赤红光芒照亮整座洞府。
与此同时,其余九座洞府中,九面阵图几乎同时震颤发光。
金光阵图纹流转如金蛇游走,寒冰阵寒气暴涨冻裂洞顶钟乳,其余阵图各自光芒大盛,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映得异象纷呈。
有散修远远望见,惊得缩回洞府不敢露头。
“十天君……要出山了?”
十日转瞬即逝。
东海之滨,断崖之上。
十道玄色身影同时落下。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
十面阵图在各自身后翻卷,十大凶阵虚影在苍穹交织发出低沉的轰鸣,头顶天云被撕扯成碎絮。
秦完立于最前,回望九人:
“今日下山,先赴夏商战场替四圣师兄收敛遗物;再寻黄龙、太乙——”
“血债血偿!”
九人齐声应和,声震百里。
十道流光冲天而起,向西掠去,没入苍茫天际。
身后,深海之中,那双眼睛再度睁开一丝。
黑暗中有人低低笑了两声。
声音腐烂而沧桑,从极其遥远的过去传来:
“通天压得住金鳌岛……压不住劫气推着人走。十座阵图,十个应劫的魂魄……封神榜上,又添十个名字了。”
海面微微一荡,重归寂静。
数万里外。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独坐静室。
面前四柄诛仙剑微微震颤,发出无人能闻的哀鸣。
他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扶手。
一下。一下。
许久。
他睁眼望向西方,目光穿透重重山海,落在十天君远去的身影上。
四剑震颤得愈发剧烈了。
他听清了那哀鸣里的意思——不是警示,是叹息。
“鸿钧……”通天教主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某种深沉的疲倦。
他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只阖上眼说了两个字:
“……天道。”
静室灯火摇曳。
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
四剑仍在颤,但他不再看了。
几日后,夏商战场。
十天君立阵的动静,整个平阳都看见了。
十面阵图翻卷如十头苏醒的凶兽,赤金青黑白五色光芒从地面拔起,直贯云霄。
阵图边缘的法则纹路像万千条火蛇在云层中游走,每一条扫过地面,土层便裂开一道焦痕。
百里之内,飞鸟尽绝。
秦完的声音穿透五十里虚空,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黄龙真人、太乙真人,十日内不来阵前受死,贫道便以十绝阵将平阳方圆千里碾为齑粉!”
这句话砸进夏军大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商汤快步走到燃灯面前:“真人,十日?”
燃灯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十道冲天的光芒上,沉默了三息才开口:“十天君布的是十绝阵。贫道在昆仑旧档中见过记载——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
他顿了顿:“十阵各有一枚阵眼,阵眼不破,阵便不灭。”
弥勒从人群后方走来,灰僧袍的下摆沾着晨露:“燃灯道友,十阵齐出,以平阳城外的防线,挡得住?”
“挡不住。”
燃灯说得干脆,“所以才要破阵。先摸清每座阵的运转规律,再寻破阵之法。”
“谁来摸?”
燃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转向营中那些散修。
平阳之战打响后,从洪荒各地赶来助阵的散修不少,修为从玄仙到太乙金仙不等。
此刻被燃灯目光扫过,有人下意识低头,有人攥紧了法器,也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赤眉生大步走出人群:“贫道去。”
太乙金仙中期,赤眉红发,腰间一柄烈焰飞剑,修为在散修中算拔尖的。
他等这个出头的机会等了好几天了,十天君再厉害,也不过是截教外门的老家伙,能有多邪乎?
“赤眉道友好胆魄。”
燃灯微微颔首,“只探不破,摸清阵中法则运转便退出来。”
赤眉生咧嘴一笑:“真人放心,贫道修行万年,什么阵没见过。”
姜尚站在人群边缘,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兽骨短笛。
方才赤眉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骨笛微微烫了一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尖轻轻刺过。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商汤恰好站在他身侧,将那道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赤眉生挑了天绝阵。
秦完的阵。
他踏入阵门的那一刻,外围众人只见赤金色雾气猛然翻涌,阵图表面光芒暴涨又骤然收拢,如同巨兽合拢了上下颌。
一声短促的轰鸣从阵中传来,沉闷得像巨钟被铁锤砸中后被人捂住了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