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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边的议论声短暂地中断了一瞬，又重新续上，但音量明显压低了几分。
燃灯站在中军帐前，整夜未眠。他袖中那卷空白帛书依然空着，没有落下一个字。
但他此刻正将右手背在身后，指节在晦暗处反复摩挲着一道细小的弧线——那是他昨夜以那枚法则纹理的走向临摹出的第一道轮廓。
有甲士从辕门处快步跑来，在台阶前站定。
"真人，赵公明回来了。一个人，带着鞭。"
燃灯没有说话。
他抬眼望向辕门外那片正在被日光铺满的开阔地带，右手垂回身侧，指缝间那道弧线已经被他以法力压入掌心深处，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远处那道玄色身影正穿过晨雾朝这边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如铁。
那面黑金古幡在他腰间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每一次摆动都让附近的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营地两侧的帐幕接连掀开，有人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又缩回去，帐帘落下的声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赵公明。"燃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稳如常，但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悄然收拢了三指。
那四口棺木留在了荒丘上，月光被日光取代，引魂火的余烬仍在棺前缓慢散着白烟。
晨光漫过辕门时，赵公明已经到了阵前。
他一步步走来，玄色旧袍的下摆拂过草尖露珠，九节铁鞭背在身后，那面黑金古幡悬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营地两侧的帐幕接连掀开，有人探头望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燃灯站在中军帐前，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将拂尘横入臂弯，抬步跨出了辕门。
赵公明在十步外站定，目光落在燃灯脸上，没有行礼，没有寒暄。
“燃灯，”他开口，声音不高，“那今日你我便做过一场。”
燃灯微微颔首，拂尘银丝垂落如霜，灰白法则之力缓缓铺开。
“量劫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十天君等人不识天时，逆天而行，贫道替天行道罢了。赵道友既已下山，今日这因果，接了便是。”
“不识天时？逆天而行？”赵公明的声调没变，瞳孔却猛然收紧了。
那八个字像一把细锉，精准地切入他压了一整夜的怒意之中。
他不再答话。
反手抽出九节铁鞭，暗金光芒沿鞭身逐节亮起，手腕一抖，九道残影同时劈向燃灯周身四翼。
破空声尖锐刺耳，地面碎石被气浪掀得四散飞溅。
燃灯脚下微错，拂尘银丝暴涨如瀑，在三丈内织成密网将九道鞭影尽数缠住。
灰白光芒猛然一震，九道残影碎裂成暗金光点散入风中。
燃灯没有停手，拂尘顺势向前一推，灰白法力化作一道光柱直撞赵公明胸口，将他逼退了数步。
赵公明站稳身形时，肩头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灼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
“混元金仙，果然有些手段。”他低声说了一句，将九节铁鞭收回腰侧，左手握住了腰间那面黑金古幡。
幡杆被他握住的那一刻，空气猛地凝滞了半息。
手腕翻转向上一抖，丈六主幡在晨风中完全展开，二十四道暗金劫纹同时亮起。
主幡碎裂，二十四面玄劫小幡悬浮半空，劫雾以幡阵为圆心向外翻涌，眨眼间便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燃灯在劫雾合拢的瞬间便感知到了变化——赵公明的气息忽然从“清晰可辨”变成了“散入四方”，他的神识再无法锁定对方的准确位置。
“这法宝……”他低声说了一句，拂尘银丝向外延伸试图穿透雾气，探入不到三丈便被层层折射偏转，感知碎成无数无法辨读的片段。
第一面小幡从左侧无声滑出，一道黑金色劫雷贴着地面平推而至。
燃灯侧身避开主锋，余波扫过左臂，护体金光被撕开一道口子，灼痛沿手臂蔓延。
他还没站稳，第二面、第三面、第五面小幡同时从三个方向斜切过来，三道劫雷交织成一张覆盖十丈的雷网兜头压下。
燃灯拂尘急挥，灰白光芒在头顶凝成一面屏障，雷网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撑住了，可双膝猛然一沉，靴底在尘土里下陷了半寸。
“燃灯，你不是说逆天而行吗？”
赵公明的声音从劫雾深处传来，“那你倒是替天行道给我看看！”
第七面、第九面、第十一面小幡同时翻转。
三道劫雷精准锁定了燃灯周身三处法力流转最密集的节点——左肩膻中、右肋气海、后腰命门。
燃灯来不及撤换防御，拂尘银丝仓促回防，在三处节点各凝出一道灰白漩涡。
劫雷落下，燃灯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黄土上踩出深约两寸的凹坑。
“量劫之中，各安天命？”
赵公明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你今日的命，也该安一安了。”
第十二面小幡从斜上方劈下，正中燃灯右肩旧伤。
皮肉撕裂的闷响炸开，整条右臂骤然麻木。
拂尘从手中滑脱半寸，被他强行握住，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灰白鹤氅袖口洇开一道暗红色潮痕。
燃灯咬着牙将拂尘重新握紧，灰白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被吹灭的灯。
他终于明白——这面古幡的品阶远超他的预判，正面硬接，根本扛不住。
第十三面小幡的劫雷已经再次成型，暗金光芒在雾中凝聚如实体。
燃灯将银丝全部收拢在身周凝成防御护罩，收缩加固，雷光落下，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护罩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白烟四散。
赵公明没有收手。
第十九面小幡翻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是寻常劫雷，幡面底层的暗金纹路同时亮起，整面小幡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金属共振般的嗡鸣，一枚比雷光更沉、更密、带着近乎实质压迫力的暗金色光柱从中凝聚出来。
那是二十四玄劫元旙的攻伐秘术，以幡旗自身本源为代价催动，每一击都足以重创混元金仙的根基。
光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