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的防御护罩从中央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外扩散,整个人被冲得向后滑出数丈,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半埋的碎石上。
他咳出一口血,落在尘土里洇开一粒暗色圆斑。
拂尘从他手中脱出,滚落在地,银丝彻底暗淡,一道从柄身中部延伸到护手处的裂纹清晰可见。
赵公明站在幡阵中央,二十四面小幡同时震颤,第十九面幡旗边缘的暗金纹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法宝的损耗,没有继续追击,只是俯视着那道倒在碎石上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燃灯,这叫什么?这叫各安天命。”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商军营地辕门处同时掠出。
玉鼎真人的长剑最先抵达,一道凌厉剑光斜斩而入,精准切在劫雾与第十九面小幡的连接节点上,劫雾被撕开一道裂口。
黄龙真人的青木剑紧随其后,在劫雾外围撑开一道半月形屏障,挡住了两面试图合围的小幡。
药师的金色佛光从侧翼铺开,封住了赵公明可能追击的方向。
“走!”玉鼎真人的声音从裂口处传来。
燃灯没有再犹豫,借着那道被撕开的空隙从劫雾中掠出。
黄龙真人侧身架住他受伤的右臂,将他的重量分担过来。
药师的金色佛光在他们身后凝成一道屏障,随即三人一前一后,带着燃灯退回辕门内侧。
营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赵公明站在幡阵中央,看着三道身影退入营垒,没有追击。
第十九面幡旗的损耗比预想中更重,再催一次恐怕就要伤了法宝根本。
他缓缓收回古幡,二十四面小幡合拢为一面,黑金光泽暗淡了大半,边缘裂纹清晰可见。
他将古幡系回腰间,转身时留下一句话,不高不低,恰好让营门内侧的人听得见:“燃灯,今日算你走运,阐教果然卑鄙。”
他大步走回荒丘方向,没有回头。
辕门内侧,燃灯被扶入帐中。
右臂的伤止了血,整条胳膊仍垂在身侧使不上力,拂尘被药师拾回来搁在案角,银丝暗淡如枯草,裂纹从柄身中部一直延伸到护手处。
玉鼎真人站在帐口,没有追问他在阵中为何未能及时脱身,只低声说了一句:“燃灯老师,你先歇着。”
他放下帐帘转身出去。
片刻后,商汤的声音从辕门方向传来,简短而果断:“挂免战牌。”
木牌被抬出来挂在辕门正中央,比之前那块更大,边角用铁皮包了,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营地里的甲士默不作声,只是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灯油燃尽了,帐中暗下去。
燃灯靠在那儿没动,右臂的伤还在钝钝地跳。药师的药泥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一道细纹横过伤口正中。
手边搁着那柄拂尘。
银丝枯了大半,柄身一道裂纹从护手直贯中央。
这东西跟了他几千年。灵鹫山上那间石洞开凿之日,他便握着它,一直握到今时今刻。
他把它拿起来,指腹沿着那道裂纹缓缓划过去,然后搁回了案角。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他不再需要的东西。
赵公明那第十九面幡旗落下来时,他看清了那些幡里藏着什么。
二十四重劫运虚空。每一重都还是一团混沌的胚子,未成形,却已经有了世界的轮廓。谁把它洗净了、炼化了,那便是谁的。
燃灯闭上眼,将从劫雾中缠来的那缕黑金法则纹理引出。
一丝暗金色微光在他掌中游走,被他看了片刻,又重新压回丹田。他阖目沉入识海,碰了碰边缘那道金色神念。
那缕金光一直悬在那里,不催不退,像搁在案角的一面铜镜。
"接引圣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整,"弟子想好了。"
金光亮了一线。
"那面古幡,弟子势在必得。但正面强夺,弟子一人做不到。"
他顿了顿。
"弟子需要一样东西。不必是法宝,只需一门手段,能让那面古幡在交战时自行失控。最好不露痕迹,用过了也查不到根脚。"
金光沉默了片刻。
"你倒谨慎。"
那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沉了下去,"贫僧传你一道印法。以自身法力为引,在法宝本源中钉入一枚共振节点。那面幡旗只要在你面前展开过,它便记住了你的法力频率。下一次交锋时,无需接触幡身,只需在十丈之内结印催动,那二十四面小幡便会被你的法力短暂牵制,收放皆由你定。表面看去,像是法宝自身运转出了纰漏。查不出外力痕迹。"
燃灯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线。
"若对方事后以神识查验幡旗呢?"
"那道印法会在牵引完成的瞬间自行溃散,不留残迹。即便通天教主亲自察看,也只会以为赵公明自己催动古幡时出了岔子。查不到你头上。"
燃灯的呼吸沉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帐外的夜风翻过布壁,将案角拂尘的枯银丝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弟子需要付出什么?"他终于开口。
"你应下入西方教之约时,便已经付过了。"
金光在识海中凝聚成一枚暗金色的符文。
形状极简,只有三道弧度彼此交错,边缘流转着细密的法则丝线。
燃灯将其纳入丹田,符文触体即化,沉入了他的法力循环深处,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成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底韵,随即彻底隐匿,不留丝毫痕迹。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长进了他的法力根基里。不占位置,不碍运转,像一根被植入经脉深处的丝线,只有他自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拉它一下。
然后他察觉了另一件事。
符文底层,还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底蕴,像被反复稀释过的墨汁涂抹在纸张表面留下的残痕。
准提的手笔。
燃灯的呼吸微微一滞。接引给了他钥匙,准提在钥匙上留了一根线。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出口,只是将那层青色底蕴的位置记入识海深处,然后退出了冥想。
他重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