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的遁光落在三仙岛外礁上时,右膝一软,磕在石面上。
他撑着铁鞭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沿着金桥朝里走。
海面碧透如镜,映出他苍白的面色和唇边未干的血痕,空荡荡的腰带位置只剩一道旧勒痕,那面跟了他几千年的古幡已经不在了。
金桥尽头,白玉亭前站着三道身影。
云霄居中,碧霄、琼霄分列两侧。三双眼睛同时落在赵公明身上,亭中安静了一瞬。
碧霄最先动,快步抢出来,一把扶住他肘弯:“大兄?你这是怎么了!”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赵公明苍白的脸和道袍前襟上的血迹,声音发颤,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收得死紧。
琼霄紧随其后,目光在他身上迅速过了一遍,定格在肋下那道被法力灼过的部位,面色沉了下去。
云霄没动,但那双沉静的眼睛从赵公明脸上移到他的腰带位置,停了一息,又移回他脸上。
“大兄,先进来。”她侧身让开通往亭中的石阶。
赵公明在石阶边缘坐下,把九节铁鞭横搁膝上,右臂放下来时明显抖了一下。
鞭身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碧霄蹲在他面前,眼眶泛红:“谁伤的你?”
赵公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剐过朽木:“平阳城外,燃灯设伏。”
碧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道空荡荡的腰带勒痕,片刻之后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你的幡呢?”
“被燃灯收了。”
琼霄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碧霄周身法力猛地向外翻涌了一瞬,亭角铜铃被冲得叮当作响。
云霄抬手在她肩上一按,那阵翻涌才沉了下去。
云霄走到赵公明身侧,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碧霄和琼霄同时安静了下来:
“大兄,师尊早有法旨,封神量劫之中,截教弟子不得轻易插手。你为何还是下山了?”
赵公明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指节在膝上缓缓收紧:“燃灯以大欺小,连杀我截教门人。秦完、赵江、姚宾、董全,四阵弟子被他以混元金仙修为逐一斩杀,一个活口都没留。”
云霄没有立刻答话。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身侧的石阶上坐下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大兄,你身上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劫气。”云霄转过头看他,“你还现在分得清?现在想打这一仗,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劫气替你拿的主意?”
赵公明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答出来。
他想说分得清,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送不出声。
云霄没催他,海风将她和赵公明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檐下铜铃响了两声,又停了。
过了很久,赵公明才开口,声音低哑:“大妹,我为截教外门大师兄,若这种时候我还坐在峨眉山上等,那我修的是什么道?。”
云霄沉默了很久。
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来。
“我跟你走。”
赵公明偏头看她。
“截教弟子不能白死。燃灯以混元金仙修为连杀四阵弟子,又夺你灵宝,这笔账该算。但算账不是送死。”
云霄的目光落在他面上,“你执意要去,那我陪你走一趟。”
碧霄猛地转过身:“那我呢?”
“你和琼霄留在岛上。若我与大兄在平阳不敌,你们再带灵宝来接应。碧霄,你的性子急,留下等我消息。”
“大姐,我也要去!”碧霄猛地转过身来。
琼霄也往前迈了一步:“大姐,我也去。”
云霄蹙了蹙眉:“碧霄性子急,琼霄你在岛上守着——”
“大姐,”琼霄难得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笃定,“燃灯能设伏夺大兄的幡,说明此人行事不择手段。你与大兄两人前去,若他再有埋伏怎么办?”
碧霄紧接着说:“我们三人同去,万一不敌,还能联手布九曲黄河阵。那阵法合我三人之力,便是混元金仙也未必脱得了身。”
云霄看着她二人,沉默了片刻。
碧霄说的不无道理。
燃灯能收走二十四玄劫元幡,说明手段远不止正面交锋那么简单。她与赵公明两人前去,若对方再有后手,确实风险太大。
九曲黄河阵是三姐妹联手才能催动的压箱底手段,三人齐全,进可攻退可守。
她转向琼霄:“金蛟剪带上。”
琼霄微微颔首,手按在腰间那柄暗金色的长剪上。
剪身闭合时如一柄窄刃短剑,刃口处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三仙岛压箱底的攻伐灵宝,平日从不轻动。
“那就三人都去。”云霄终于点了头,“若燃灯再设诡计,我们便以九曲黄河阵应对。”
碧霄重重松了口气,转身便朝自己洞府掠去收拾东西。琼霄将金蛟剪从腰间取下,系得更紧了一些。
赵公明看着三个妹妹忙碌的背影,将铁鞭重新背回身上,喉头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四道遁光同时从三仙岛升起。
云霄居前,赵公明紧随其后,碧霄、琼霄分列两翼。
云霄的月白道袍在海风中翻卷,她望着西方天际线,声音不高却清晰:“燃灯若只以大欺小,我截教弟子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但若他在平阳布了后手,九曲黄河阵便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赵公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背上的铁鞭。
四道遁光穿过云层,朝平阳方向疾驰而去。
幽冥界深处,苍梧神树的根系微微震颤。
句芒睁开眼,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幽冥壁垒,落在那四道遁光上。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掌心按在树皮表面。
“三霄同时出岛了。碧霄、琼霄也跟来了。”
句芒说,“看来她们打算以九曲黄河阵应对燃灯。这倒是个意外,比我预想的多了一些变数。”
后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要出手吗?”
句芒没有答话,指尖在树皮上叩了两下,像在估算一道尚未出现的缺口有多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