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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深处，那面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停止了震颤。
三百六十五道暗金光芒同时亮起，又同时暗下去，如同一场持续了太久的暴雨终于在最后一滴雨水落地时归于寂静。
鸿钧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极长，在空旷的大殿中散开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响，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低头看着棋盘。
三百六十五枚棋子各归其位，再无一颗空悬。
封神榜，圆满了。
“终于到了。”
三个字从唇间滑落时，鸿钧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收拢，那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筹划了太久、终于看见终点线时才会浮现的笃定。
他站起身来，灰白道袍的下摆拂过棋盘边缘。
那面棋盘在他转身的瞬间开始缓慢沉入地面，如同一块完成了使命的基石正在退出舞台。
他走向紫霄宫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墙。
一面以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从来无人触碰过的镜。
鸿钧抬起右手，指尖触上镜面的那一刻，灰白色的光芒从他掌间涌入，如同一把被反复打磨了数万年的钥匙终于推入了锁孔。
镜面亮了。
无数交错的法则脉络在镜中浮现，如同一张被翻到背面的巨网正在逐寸显露它的根基。而在这张巨网的最深处，一道裂缝正安静地张着。
那是封神量劫留给天道最致命的伤口。
也是他等了数万年的入口。
“封神榜一满，三百六十五个神位空缺便补齐了。”
鸿钧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天道本源为了填补神位空缺，会短暂地敞开核心。”
他的左手也抬了起来。两道灰白光芒同时涌入镜面，在裂缝边缘精准地停下来。
“只要吞了天道本源，洪荒的天道便彻底落入我手。”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裂缝上，瞳孔中倒映着灰白光芒的明灭。
“原本的天道意志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届时，我便可腾出全力——”
他的右手缓缓握拢，指节之间灰白光芒如电弧般跳跃。
“——压制地道，碾碎人道。”
三道尽入他手，洪荒本源便是一枚熟透的果子，只需伸手摘下。
盘古道果，唾手可得。
鸿钧的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指尖微微收拢了一线。
幽冥界，世界树根系正中。
句芒睁开眼时，青金色的眸光里多了一层此前不曾有过的沉定。
“做好战斗的准备。”他说。
后土从神树另一侧走来，赭黄色的地道光芒在她周身缓慢流动：“时间到了？”
“嗯，封神榜已满，只待封神。”句芒站起身来，走到世界树最粗壮的主根侧面，将手按在树皮上，“到时候鸿钧就会明白一切，他不会坐以待毙。”
后土的面色沉了一分：“地道封神，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句芒收回手，指尖在世界树树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天地人三道同时封神，三道均衡，鸿钧身合天道就是他的牢笼。”
后土沉默了一息：“那我们……”
“先让平阳那边撤兵。”
句芒的声音平稳如初，“封神榜满了，棋盘上剩下的棋子就不该继续摆在明面上了。商汤和姒启那边，我传讯过去，让他们各自收兵对峙即可，不必再战。”
后土微微颔首，随即又问：“之后呢？”
句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世界树根系最深处，那里有一道青金色的法则纹路正在缓慢搏动，如同一枚被埋入地底太久的种子正在等待破土的时机。
“之后，我们要做两件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青金色的法则纹路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张微缩的网，网上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正在逐一亮起。
“第一件，做好封神的准备——”
句芒握拢五指，那张网在他掌中收束为一枚青金色的光点。
“第二件事。”句芒的声音沉了一度，“鸿钧一旦发现天道本源吞噬受阻，他会立刻反扑。”
后土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站着，赭黄色的地道光芒在她周身如静水深流。
“所以，”句芒继续说，“我们要在鸿钧反扑之前，把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上。”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数道青金色的光点，每一道光点都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老子、元始、通天，三位道友的法则节点在洪荒本源层中与我共鸣。女娲、伏羲的人道根基也与地道有过交汇。还有商离、镇元子、冥河、望舒，地道的几位混元大罗金仙，他们都是我们的帮手。”
后土走到他身侧：“你打算怎么联系？”
“世界树的根须已经蔓延到了洪荒每一处地脉节点。”
句芒将掌中光点逐一按入世界树树皮，光点触树即化，沿着根须网络向不同方向同时沉去，“三清那边，我亲自以本源层神识沟通。女娲伏羲那边，需要你以地道圣人的名义传讯。至于地道其他强者——”
他顿了顿，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幽冥壁垒，落在苍梧神树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搏动的法则纹路上。
“商离坐镇苍梧，镇元子在地仙体系中枢，冥河在血海，望舒在太阴星。他们每一个都在地脉网络上有自己的节点。你以地道圣人的权柄逐一叩响他们的节点，便是最快的传讯方式。”
后土点头：“我现在就去。”
句芒重新将手按在世界树树皮上。青金色的纹路从他掌间蔓延而出，沿着根须网络向洪荒本源层的方向攀升。
他的神识沉入本源层。
三道法则节点正在暗处搏动，各自独立却同源同根。句芒以世界树根须为媒介，同时叩向那三道节点。
“老子道友、元始道友、通天道友。”
三道回应几乎同时抵达。
老子的声音最先传来，平稳如丹火跳动：“句芒道友，封神已毕，你此刻联系，是有变故？”
“等封神之时，我们要做好应对鸿钧反扑的准备。”句芒开门见山。
通天最后开口，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句芒感知边缘轻轻一闪：“道友需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