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不确定。”
句芒说,“三道封神之时,鸿钧一定会出手,他不会坐以待毙,道友要做好大战的准备。”
老子沉默了一息:“可。”
元始:“可。”
通天:“可。”
三道回应同时落下。
句芒收回神识,睁眼。
后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女娲那边已传讯,伏羲已知晓。商离、镇元子、冥河、望舒四人的地脉节点也已逐一叩响,他们都在准备。”
“好。”句芒站起身来,望向紫霄宫方向那片正在持续攀升的灰白光芒。
平阳城外,暗金色的雾气正在散尽。
商汤站在中军帐口,仰头望着天穹。
那道横亘了太久的暗金天幕正在退潮,如同一块被缓慢揭开的幕布,露出底下干净而空旷的暗青色天穹。
忽然,他腰间那枚柳叶形青玉坠子震了一下。
极其微弱,像一枚被压入深水太久的浮标终于浮上了水面。
那层压在元神外围的隔绝之力,消散了。
不止是他。整个商军大营中,所有太乙金仙以上的修士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层无形屏障的退却。
赤屠快步走来:“王上,夏军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拓跋雄收拢了前线兵力,后撤了三十里。”
商汤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帐口,风从西方灌来,将他的衣摆吹得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地脉深处无声升起,在他面前凝成一枚玉简。
玉简自行展开,上面的字迹极简:封神已满,撤军归邑。对峙即可,不必再战。
商汤将那枚玉简握入掌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面对赤屠和伊尹:“传令全军,明日拔营,返回商邑。前线只留三成兵力,与夏军保持对峙。不得再动刀兵。”
伊尹微微一愣:“王上,平阳城——”
“无妨。”
商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旧铁被反复淬火后表面泛起的冷光,“这场战斗打不下去了,维持现状即可。”
他转身走回中军帐中,将案上那卷摊开了太久的雎水故道旧图缓缓合拢,收入袖中。
指尖触到图卷边缘的磨损处时,他停顿了一息。
契公当年量了一辈子的水,最终没能量完那条河。
而他商汤,此刻要量的是另一条路。
斟鄩城,瑶台第九层。
姒启站在暖玉台面上,右手按在栏杆边缘。指尖感知着台面纹路中那道持续跳动了太久的暗青色光泽正在逐分暗淡。
他面前那面以九鼎地脉为基底凝聚而成的气运镜面中,西境方向的煞气洪流正在缓慢退潮。
精卫从台阶下方走上来,手中握着一枚刚从地脉中浮出的玉简。
“王上,师父传讯。”
姒启接过玉简,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字,然后缓缓将玉简合拢,收入袖中。
他转身望向西方天际线。那片被暗青色天光笼罩了太久的地平线上,正浮现出稀疏的星点。
“传旨,”姒启开口,“前线夏军全线后撤,不再主动出击。九州各州保持戒备,但不得擅起战端。”
精卫微微颔首:“那商汤那边——”
“他会退的。”
姒启转身走下瑶台台阶,“封神榜满了,他和我们一样,都只是棋盘上已经被搁下的棋子了。”
平阳城外,暗金色的雾气在第三日彻底散尽。
商军大营中的帐幕正在被逐顶拆除。甲士们沉默地收拾着兵器与粮草。
商汤骑在马上,最后望了一眼平阳城墙。城楼上的旗帜依然在晨光中低垂着,但城头已经空了。
商汤没有多留,策马向西而去。
斟鄩城中,姒启站在城楼最高处,目送着那道正在向西退去的烟尘。
他没有下令追击,没有派斥候追踪。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九州大地上,持续了太久的战火正在逐一熄灭。
雍州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暗了下去。
梁州的关卡重新打开了通路。
徐州边境的巡逻兵不再日夜瞪视着对面的阵营。
田野中重新出现了耕作的农人,市集上重新有了交换货物的商贩。
表面上,一切都正在恢复平静。
商汤撤军的第十日,斟鄩城落了第一场秋雨。
雨丝斜织,将瑶台九重檐角洗得发亮。
姒启立在最高层的暖玉栏杆前,看雨水顺着玉阶逐级淌下,汇成细流注入城西的护城渠。
西边天际线已经彻底干净了,那片暗青色的天光退尽之后,只余一道淡灰色的云带横亘在山脊线上,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
精卫从台阶下方走上来,手中握着一枚刚从地脉中浮出的玉简。她面色平静,脚步比往日轻了三分,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玉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王上,九州各州的急报到了。”
精卫将玉简递过来,“雍州赫连野残部已散,梁州边境二十三部落重新归附,徐州商会重新开市。商汤退至商邑外围三十里处扎营,未有异动。”
姒启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打开。他望着西方那片正在被秋雨洗过的天空,指尖在玉简表面停了片刻才将神识探入。
简中内容与精卫所述一致,各州归附的消息措辞恭谨,边境平静,商军确已停战,一切都在按照句芒的计划推进。
“父王那边。”
姒启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过身来,“地道圣人可有消息?”
精卫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半线:“师父昨日传讯,说商军已退,封神榜圆满,时机已到。王上该醒了。”
雨势渐小,檐角水滴落得更慢,一下一下敲在玉阶上,像一炷香正在缓慢烧到尽头。
姒启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精卫面上移开,落在瑶台深处那道通往内殿的长廊入口,长廊尽头那扇紧闭了太久的门。
“传令下去。”
姒启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午后,我要去内殿侍疾。”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斟鄩城。
先是瑶台的内侍们开始奔走,端着汤药与温水重新往内殿方向汇聚。
然后各部的值守官吏在走廊中交换着困惑的目光,那份困惑很快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夏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