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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走了。
那道暗青色的光芒穿透混沌壁垒的瞬间，洪荒天穹正中裂开一道百丈长的口子。
裂缝边缘的法则碎片如碎冰般坠落，触地之前便化为虚无。天幕从暗青褪成灰白，又从灰白褪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苍白。
灵气在流失。
那种流失无声无息，比任何一场量劫都更彻底。
九州大地上，山川灵韵逐寸干涸，洞天福地灵脉逐分枯竭，修士们丹田中的法力向外逸散，如同一只只被戳破了底的沙漏。
句芒站在深渊边缘，青金色的道袍碎了大半，嘴角那道血迹尚未干涸。他抬头望着天裂，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层层法则碎片，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暗青色光芒上。
混沌深处，那道光芒越缩越小，如同一枚被钉入无边黑暗的铁钉正在被缓慢拔出。
临走前，鸿钧留下一道神念，穿透混沌壁垒，精准地落在洪荒每一寸土地上，如同一道被刻入天地法则的誓言——
“待本座归来时，必吞噬洪荒，让此界称为墟界。”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洪荒同时安静了一瞬。
句芒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感知着洪荒本源最深处那道正在逐分暗淡的天道印记。
鸿钧带走了八成天道本源，剩下的两成如同一盏几乎烧干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大兄。”后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赭黄色的地道光芒在她周身如静水深流，却也薄得几乎透明。
句芒睁开眼，将目光从混沌深处收回。
“先稳住洪荒。”
句芒盘坐于深渊之上，世界树根须从脚下暴涌而出，如同一张巨网沿着地脉网络向九州大地每一处节点蔓延。
根须触及地脉的瞬间，他感知到了损伤的全貌，九州地脉七成断裂，其中三成彻底粉碎，如同一根根被从中央扯断的琴弦。
仅存的三成勉强连着，每一条都在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在流失最后那点残余的灵气。
句芒闭上眼。
丹田深处，世界树种子猛然一震，青金色的法则纹路暴涌而出。
根须以更快的速度向地脉深处延伸，触及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节点时，根须末端分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末梢，逐根逐寸地嵌入裂隙之中，如同一只巨手将一根根即将崩断的琴弦重新拉紧、固定、校准。
“我把能连上的地脉都连上了。”
句芒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力，“但只能恢复三成。剩下的要靠地道承载。”
后土在他身侧盘坐下来，赭黄色的地道光芒猛然向外扩散，如同一面被同时敲响的巨鼓。
光芒沿着世界树根须铺设的网络向九州大地传去，厚重、温润、沉稳。
那些被句芒勉强拉紧的地脉裂隙，在赭黄光芒触及的瞬间便逐分稳定下来。
断裂处的法则碎片不再向外喷涌，如同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按住。
后土的面色白了一分，嘴唇紧抿。她的地道之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但她没有收手。
“能撑多久？”句芒问。
“撑到洪荒自己站稳。”后土的声音平稳如旧铁入鞘，“地道承载万物。万物未稳，我不撤。”
句芒微微颔首，将注意力转向天穹。
天裂还在扩张。
那道裂缝从万丈延伸到十万丈，如同一道被撕开的旧帛边缘正在逐分崩解。
裂缝深处是混沌虚空，混沌之气正从裂缝中缓慢渗入，侵蚀着洪荒天穹的法则壁垒。
伏羲与女娲同时升空。
伏羲的八卦光轮在头顶展开如伞，八道卦象符文从光轮边缘逐一亮起。他的指尖掐动，推演着天裂每一瞬间的扩张速度与混沌之气渗透的方向。
“从东向西，裂口在加速。”
伏羲的声音穿透云层，“混沌之气渗入后与洪荒法则冲突，产生的余波正在冲击天幕底层。”
女娲站在他身侧，红绣球悬于掌间，五色石光芒从袖中散出。
那些光芒在触及天裂边缘时便化作一层极薄的五色薄膜，试图覆盖在裂缝表面。
“补不住。”
女娲的声音沉了一分，“五色石能量不够。上次补天用的是乾坤鼎炼制的五彩石，如今没有足够的天材地宝重新炼制。”
“不需要补住。”
句芒的声音从深渊底部升起，“只需要撑到天道恢复。”
伏羲偏头看他：“天道本源只剩两成，怎么恢复？”
“三清。”句芒说。
深渊边缘，老子第一个动。
他撑着半截太极图站起身来，黑白双鱼在掌间旋转了半圈便再度暗淡。他的目光从碎裂的天穹移向深渊最深处那道已经暗淡的天道印记。
元始与通天几乎同时起身。
三宝玉如意滚落在废墟中，诛仙主剑插在虚空中，暗金纹路几乎全部消散。但他们的脊背依然挺直。
老子望向混沌深处，声音沉稳如丹火跳动：“父神开天辟地之后，天道意志便与洪荒本源共生。天道本源缺失，天道意志便会逐渐虚弱。若不能补足本源，洪荒将彻底失去天道支撑。”
“可本源被鸿钧带走了八成。”通天将诛仙主剑从虚空中拔出，剑身暗淡无光。
“本源被带走，天道意志还在。”
老子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兄弟三人乃盘古元神所化，三清本源与天道同根同源。若我三人合入天道，以三清本源补天道缺口，天道意志便可重聚。”
元始沉默了一息：“合天道，便与鸿钧当年一般，受天道约束。从此不能再以独立之身行走洪荒。”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掌中暗淡的诛仙主剑，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截教弟子还在金鳌岛等着贫道。”
他说，“可若天道崩了，金鳌岛也保不住。”
老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步向天穹走去。
元始跟随其后。
通天将诛仙主剑插回剑鞘，迈出第三步。
三道清光从深渊中同时升起，太清、玉清、上清三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完整的法则回路。
三清的身影在光芒中逐分升高，如同一轮由三色光芒编织的太阳正在从深渊中缓缓浮出。
那道光芒触及天道印记的瞬间，整片天穹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