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天道印记在那道三色光芒中逐分亮起,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被重新注入了灯油。
光芒从印记深处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天穹裂缝的边缘逐寸修复那些碎裂的法则壁垒。
裂缝的扩张停止了。
混沌之气的渗透也在一瞬间被遏制住。
那些已经渗入的混沌之气在天道意志的驱逐下被逐分消解、中和、排出。
天穹的苍白逐层褪去,重新露出底下那片暗青色的底韵。
三清的身影在天穹正中缓缓合拢,如同一道被反复编织了三股的绳索正在同时收束、融合、归位。
老子最后看了洪荒大地一眼。
元始的目光落在昆仑山方向。
通天的眸光穿过层层云海,落在东海金鳌岛上。
然后三道身影同时融入天道印记之中。
三色光芒猛然暴涨,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随即逐分收拢、逐分沉入、逐分与天道印记合为一体。
天穹正中那道十万丈裂缝在光芒中逐寸弥合,如同一面被反复击碎的巨镜正在逐片拼回。
裂缝合拢的那一刻,整片洪荒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
灵气开始恢复。但恢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流失的速度。
天穹虽已修补,但天道本源依然残缺,整片天地的灵气总量比量劫之前稀薄了数成。
陈都太庙,姒文命站在御阶之上,崆峒印悬于掌上三寸。
人道气运网络在方才的震荡中碎裂了大半,九州大地上无数气运节点同时暗淡。但他没有慌乱。他以运朝令为基,以崆峒印为引,将残存的人道气运逐分收拢、逐分重连。
“万民仍在,人道便在。”
他的声音从太庙中传出,沿着九鼎地脉向九州大地每一处人族聚居地传去。
那些碎裂的气运节点在人道气运的灌注下逐分亮起,如同一片被同时点燃的星海正在从地上向天穹蔓延。
商汤站在商邑宗庙之前,螳螂印在掌中微微震颤。他感知到了九州大地每一处人族聚居地的气息,那些气息虽然微弱,却依然稳定地搏动着。
“契公。”商汤低声念了一句,将螳螂印按入宗庙地脉之中。
青金色的气运光芒从印面渗出,沿着地脉网络向九州大地传去,与姒文命的崆峒印在人道气运网络中交汇、融合、共鸣。
东西方人族的气运,在那一刻同时亮了一瞬。
幽冥界深处,后土的分身从轮回核心中站起身来,赭黄色的地道光芒从她周身猛然向外扩散。那些地府神职在光芒中逐分凝实,六道轮回的旋转速度逐分加快,忘川河的水面重新上涨。
地脉的震颤逐分平息。
九鼎的嗡鸣逐分减弱。
星空的摇晃逐分稳定。
深渊边缘,句芒站起身来。
青金色的道袍碎了大半,护体光芒几乎完全消散,但他的脊背挺直如旧,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层层法则壁垒,落在混沌深处那道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暗青色光芒上。
“鸿钧走了。”后土从身侧走来,赭黄光芒已经薄得几乎透明。
“他会回来。”句芒说。
“多久?”
“不知道。”
句芒垂下眼帘,感知着洪荒本源最深处那道刚刚与三清融合的天道印记,“但不会太久。他带走了八成天道本源,那些本源足够他在混沌中重新扎根。等他消化完了,便会卷土重来。”
后土沉默了一息:“我们呢?”
句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面向洪荒大地,青金色的眸光扫过九州地脉中那些正在逐分恢复的节点,扫过天穹正中那道正在缓慢弥合的裂缝,扫过陈都太庙中那道青金色的身影,扫过幽冥界深处正在重新转动的六道轮回。
“洪荒本源虽然残了,但三道平衡还在。”
句芒的声音很轻,“三清合天道,天道意志重聚。地道与三清合力稳住天地,人道气运网络正在重连。只要三道还在,洪荒便能自我修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而鸿钧带走的那些天道本源,本就是洪荒本源的一部分。等他消化完了回来——”
句芒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青金色的法则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频率明灭。
“我们会让他把那些本源,吐出来。”
深渊边缘,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那道青金色的身影。
老子、元始、通天已经融入了天道。但三清的三道气息依然在洪荒本源层中持续搏动着,如同一颗被同时注入了三股力量的、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伏羲与女娲从天空中落下,八卦光轮收起,五色石光芒收入袖中。
伏羲的八卦光轮边缘碎裂了两角,女娲的五色石裂了三道纹,但两人的脊背依然挺直。
“天道稳住了。”伏羲说。
“人道也是。”女娲看向陈都方向。
姒文命与商汤的气息在九州大地上同时亮着,如同一根被同时注入了两股力量的绳索,正在从地上向天穹攀升。
人道气运网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后土的分身在轮回核心中站稳,赭黄光芒重新泛起温润的质地,地道承载之力正在逐分修复那些被震碎的幽冥壁垒。
冥河、鲲鹏、望舒、镇元子、商离、帝江、烛九阴、十二祖巫——所有人都在缓慢恢复。
虽然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虽然许多人的法宝碎裂、根基受损,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句芒将目光从混沌深处收回,落在洪荒大地上。
天穹正中那道裂缝已经合拢了七成,残存的三成如同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在暗青色的天幕上泛着极淡的白色痕迹。
灵气正在从天穹深处缓慢渗出,比量劫之前稀薄了太多,但至少不再流失。
九州地脉中,后土的赭黄光芒正在逐分修复那些碎裂的节点。
地脉深处的法则纹路比从前更密、更厚,如同一棵古树的根系在受伤后重新生长。
人道气运网络中,姒文命与商汤的气息彼此呼应,纯血与混血的印记早已消融在同一个网络中,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