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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阿修罗道三万部众正在操练。
杀伐之声震天动地，却没有一丝煞气外溢。
冥河将阿修罗道的杀伐法则打磨了三百年，终于把那股与生俱来的煞气磨成了可控的锋芒。
他转身走回血神宫，在元屠剑面前坐定。
剑身上有一道极淡的裂纹尚未完全修复，但已经不影响使用了。他伸手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剑鸣声清越如初。
与此同时。
昆仑山深处，燃灯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二十四瓣的暗金色古幡，幡面上二十四道劫纹正在以极慢的频率逐一亮起又暗下。
三百年了，他始终未能将这面幡旗彻底炼化。
二十四重劫运虚空的底层禁制中，有一道他始终无法触及的暗锁，如同一扇从里面关上的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出洞府，朝西方天际线望去。
须弥山方向，功德金光在云层之上隐约可见。
“再给我一些时间。”他低声说，“我会打开那扇门。”
东海之滨，金鳌岛外。
一名截教弟子正在海边练剑。剑光落在海面上，将一头袭扰渔村的海兽逼退。那海兽退走后，渔村的老渔翁从岸边走出来，朝截教弟子抱了抱拳，递过来一壶温过的酒。
弟子接过酒壶，在礁石上坐下，与老渔翁一人一口地喝着。
远处，阐教书院的一名学子正沿着海岸线行走，手中拿着罗盘在测绘潮汐。他路过渔村时朝那截教弟子远远地行了一礼，截教弟子挥了挥手，算是回礼。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三百年了，该打过的仗都打过了。如今洪荒的天是晴的，海是平的，地是稳的。凡人种地，修士修行，妖族守山，各安其道。
句芒在深渊边缘感知着这一切。
后土站在他身侧，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句芒沉默了片刻：“我在想，三百年前紫霄宫那一战，如果我们输了，这些都不会存在。”
“可我们没有输。”
“对。可我们也没有赢。”
句芒睁开眼，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层层法则壁垒，落在混沌最深处那道正在持续搏动的暗青色光芒上。
句芒站起身来，世界树根须从脚下暴涌而出，这一次向三个方向同时延伸，一道深入地脉，一道入星空，一道入幽冥。
“所以我说，这一元会，洪荒需要播种。”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后土。
句芒的目光落在陈都方向，“姒文命的人道运朝再进一步，便可触及混元大罗门槛。商汤的螳螂印与姒文命的崆峒印若能彻底贯通，东西方气运合一，人道便有机会再出一位圣人。各教弟子中，有不少人能在一元会内突破。”
后土微微蹙眉：“你算得这么清楚，是有什么打算？”
句芒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盘坐下来，青金色的道袍在身下铺展如根须。
世界树根须在三处同时扎根，如同一个正在同时向三片土壤吸取养分的巨树。
“我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如今的洪荒，虽然三道平衡，但是洪荒本源的流逝，靠洪荒自己修复，不知道要多少岁月。但鸿钧恢复的速度不会太慢，到时他会带着混元太极大罗金仙巅峰，甚至半步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力量回来。届时，即便洪荒所有混元大罗联手，也未必挡得住。”
后土的面色沉了下来。
“所以，”句芒继续说，“我们不仅需要诞生新的混元，还需要找到一条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洪荒本源的道路。”
“什么道路？”
句芒抬起头来，青金色的眸光穿过幽冥壁垒、穿过星空、穿过天穹，落在混沌最深处那道正在以不可见速度搏动的暗青色光芒上。
“以战养战。”
句芒的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如今的洪荒本源也支撑不了这么多混元大罗的晋升，不如去混沌之中征战，获取资源提升洪荒本源。”
三百年弹指而过。
句芒睁开眼时，天穹正中最后一道白痕恰好合拢。
九州大地九鼎同时嗡鸣，低沉的余韵从地底翻涌上来。他站起身来，青金道袍在三百年间自行修复了大半，虽不如从前，但已看不出明显破损。
“稳了。”后土从幽冥界走出，赭黄光芒比三百年前厚实了许多。
句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天穹、地脉、星空三处，然后开口：“传讯洪荒，我将于不周山巅开讲大道。混元大罗以上者即刻前来，其余生灵——愿来者，皆可来。”
后土微微挑眉：“洪荒这么大，普通修士赶路便要数月。”
“那就等。”
句芒转身朝不周山方向走去，“这一场讲道，不是只给混元大罗听的。鸿钧传下的斩三尸之法，害了洪荒无数元会。该有人把那条路的真相讲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度。
“也让所有生灵知道——路不止一条。”
传讯符从幽冥界发出，沿地脉网络向九州大地每一处角落蔓延。
昆仑、金鳌岛、首阳山、须弥山、五庄观、血海、北冥、太阴星、太阳星、苍梧洲……一道青金色的讯息同时浮现在洪荒所有混元大罗以上修士的识海之中。
“不周山巅，三年后开讲。混元大罗以上者即刻前来。”
这道讯息之后，还有另一道，更简单，传遍洪荒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村落、每一个修士耳中。
“不周山巅，巫门句芒开讲大道。有教无类，愿来者皆可来。”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片洪荒微微震颤了一瞬。
三年后，不周山巅。
混元大罗以上的强者陆续抵达。
后土第一个到，素色长袍，踏云无声。
镇元子踩着云梯从五庄观升起，地书悬于袖中。
冥河从血海掠至，暗红剑翼在身后收拢。
望舒踏月而来，银灰长发垂落肩头。鲲鹏展翅遮天，却在触及山巅时猛然收拢，化作灰衣男子落在西侧。
帝俊与太一同时抵达，太阳真火凝成赤金屏障。
紫微星君从星空垂落，周天星辰图一闪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