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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松显然没有料到，谢知行会直接拒绝。
他沉默片刻，重新看向镜头。
“你这是不相信我。”
谢知行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不是这个意思。
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苏云没有提示，安静等着。
年轻人看了一眼面前的报价单，终于开口：“我希望把付款时间写清楚。”
“做生意讲的是信任。”
“写清楚以后，我们都不用靠记忆。”
直播间一阵叫好，谢知行却没有因此兴奋，只是紧张地捏着饼干袋。
何敬松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
“你今天弄出这么大动静，以后还有谁敢找你干活？”
苏云抬眼，语气依旧平静。
“何老板，愿意按约定付款的客户，应该不太害怕看见一张报价单。”
“你可以对他不满意，但不能用他的未来收入，要求他放弃现在的收入。”
老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魏子衿这时把双方材料整理成了简表，问题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不断被加进去的人情、评价和承诺。
她让江小曼把表发给两边。
合同总价一万八千六，已付六千，剩余一万二千六。
已经提出的整改事项共有两处，明日现场复核，其他项目是否存在争议也一并明确。
“先确认这些有没有遗漏。”
何敬松看了一会儿，没再增加新项目。
谢知行也点头。
苏云问：“何老板，除了这两处，你认为其他已完成部分还有什么具体问题？”
“目前没有。”
“那就讨论无争议部分怎么付，整改部分怎么处理，别把所有钱都扣在一句不放心上。”
何敬松提出留三千作为质保金，半年以后再付。
谢知行翻了翻约定，抬头道：“我们原来没有约定半年质保金。”
“这是行业惯例。”
程松柏在旁边开口：“有些项目会约定，有些不会，不是说一句惯例，就能临时加上。”
苏云补充道：“后续保修责任和现在扣多少款，也要分别写清楚，不要混成一件事。”
何敬松往椅背上靠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过去习惯了先给一个很低的数，再用关系慢慢磨，对方通常会为了早点拿到钱让一步。
今晚每个模糊条件，都被要求说出具体内容。
那些能让人着急的话，忽然不那么管用了。
何彦斌在旁边低声提醒：“叔，明天修完不就能看了，没必要拖半年。”
何敬松瞥了他一眼，没有发作。
谢知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我愿意暂留一千二作为这次整改的待结款，其余一万一千四先付。”
“明天复核，列明问题，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约定的调整，确认完成后一天内结清剩余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如果现场发现其他问题，双方确认后补充处理，我不躲，也不拿直播当验收。”
程松柏点了点头。
苏云看向他：“这个数，是你自己愿意协商的，不是为了让别人夸你大气？”
谢知行认真道：“我想过了，工具和配件都有，两处问题也确实该我处理。”
“我不是想把过错藏过去，只是不愿意拿七千八给所有不满意打包。”
苏云笑了：“说得挺清楚。”
何敬松盯着那张简表，迟迟没答应。
谢知行的手机忽然又响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他看见来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挂断。
苏云看出来，抬手示意他可以先接。
年轻人暂时关掉麦克风，走到工作台旁。
镜头里看不见他的母亲，只能看见他连连摇头，最后认真点了几下。
两分钟后，他回到座位上，眼眶有点红。
“我妈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
“她还说，真赔了也别乱借钱，慢慢做，别不接电话。”
何敬松神色微动，像是准备说些什么。
苏云却先开口：“家里担心你，跟这笔账该怎么结，没有关系。”
“别急着拿困难证明自己值得收钱，你按约完成工作，本来就值得。”
谢知行愣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
他没有讲工坊房租，也没有讲买材料刷掉多少积蓄。
这些确实让他着急，却不该成为收款的唯一理由。
何敬松终于拿起手机。
“那我先付一万一千四，剩下的，按你刚才说的。”
江小曼没有急着让双方点头，而是把具体安排发过去，请两边逐条核对。
整改部位、时间、确认方式和余款支付节点，都用普通人能看懂的话写明。
没有笼统的再无争议，也没有把后续合理保修一笔划掉。
何敬松看完，签了确认。
谢知行核对了两遍，也发回了确认。
片刻后，手机提示音响起。
到账一万一千四百元。
年轻人盯着数字，半天没动。
加上先前六千定金，已付款一万七千四，最后一千二待整改确认后结算。
金额终于和整份交易重新对上了。
直播间刷出一片恭喜，有人催谢知行立刻发视频庆祝，标题就叫年轻人反杀老江湖。
谢知行还没回答，苏云先笑了。
“柜门还没调，你们已经替他把下个视频拍完了？”
弹幕一阵哈哈。
“先把该干的活干完，钱到账了，不代表责任自动清零。”
谢知行立即点头：“我明天早点过去。”
何敬松看着弹幕，忽然说：“钱我付了，视频的事，能不能到这里为止？”
苏云望向他。
“货款是货款，失实内容怎么纠正，还没说。”
老人的脸色微微一僵。
何彦斌低声道：“我把视频删了。”
“可以先停止继续传播，但删掉之前保存好原始材料，已经造成的误解，也要解释清楚。”
江小曼把几条转载截图调出来。
有人把这件事编成了职场谈判教材，还有人用谢知行的脸做成表情图，配字叫我自愿交学费。
谢知行看着那些图片，脸上的轻松慢慢淡下去。
他原以为拿到钱，所有事就能结束。
可被剪掉的后半句话，不会因为一次转账，自己回到所有人的屏幕里。
苏云看向何敬松，语气并不重。
“你刚才说，自己的脸不能丢。”
“现在该让大家知道，这个年轻人也没有做出视频里那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