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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云晨练结束时，江小曼已经抱着平板等在廊下。
“今天的热搜，又跟吃饭有关。”
苏云擦了擦手，随口问：“这回是吃贵了，还是吃完不认账？”
“老板说亏钱，员工说没拿到钱，自媒体说老板马上就没了。”
苏云接过平板，眉梢微微一挑。
热搜第一条，赫然写着盛原家宴下岗员工已超万人。
发布消息的账号叫观商老邱，认证信息是商业观察博主，粉丝接近四百万。
爆料写得很热闹。
累计关店两百多家，失业人数超过一万，品牌可能在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
创始人蒋绍衡准备放弃股份，以个人资产承担绝大部分债务，只留下约一百家盈利门店交给员工经营，保住三千到四千人的饭碗。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团。
有人心疼失业员工，有人惋惜老牌餐饮，还有人翻出去年秋天的预制菜争议，认定一切都是那场风波造成的。
品牌客服的回应则只有一句，全国门店正常运营，请理性甄别网络信息。
苏云看完，把平板放回桌上。
“一个说马上全没，一个说全都正常。”
江小曼点头：“员工在中间，看着挺难受。”
“因为他们需要知道发薪日期，不需要参加作文比赛。”
魏子衿从屋内出来，将另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里面是基金会维权通道收到的几份咨询，涉及离职工资、补偿、年终奖，还有员工持股退出款。
其中几张通知，把原定近期支付的款项，改到了明年和后年。
苏云翻了两页，没有急着下结论。
“先核对用工主体和材料来源，别把所有带着品牌标志的截图，都算到同一家公司头上。”
到了晚上，直播刚开，相关话题便刷满屏幕。
【大师，盛原是不是真要倒了？】
【一万多个人失业，这事也太大了！】
【客服不是说都正常吗，到底谁在撒谎？】
苏云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
“今晚先不替谁预测关门日期，有员工愿意讲自己的事，我们就看自己的材料。”
“没有材料的数字，先别替它办理事实认证。”
福袋很快开奖。
中奖账号叫后厨还有一盏灯。
连线接通，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背后是收拾得很整齐的厨房。
他似乎刚吃完饭，手边还放着一个没盖上的饭盒。
“大师，我叫赵明川，在盛原干了八年多。”
“以前是厨师长，现在已经离职了。”
苏云抬眼看去，眼底灵光一闪。
【姓名：赵明川】【年龄：38】【职业：厨师长】【近期运势：受阻】【过去：长期在职】【未来：分项追偿】【罪恶值：0】【详细罪行：无】
那几行文字转瞬隐去，没有任何人察觉。
赵明川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想算公司什么时候倒，我想知道，我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这句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弹幕明显慢了些。
苏云放下茶杯。
“多少？”
“十二万五千八。”
赵明川拿出一张自己写的纸，边角被反复折过，数字却抄得很工整。
最后一个月工资七千八，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七万二，已经核定的年终奖一万六，还有员工持股退出款三万。
四项合计，十二万五千八百元。
“补偿是双方确认过的，公司也盖章了，不是我自己想要多少。”
“我在这儿干了八年七个月，协议里按九个月、每月八千算的。”
魏子衿示意他把文件发到指定通道，不要直接对着镜头展示身份证号和完整账户。
赵明川照做，又翻出一份新通知。
“原来说离职交接后结清，后来改成统一排期。”
“今天人事让我签这个，说不签就进不了第一批名单。”
苏云看了一眼文件名称。
综合权益兑付确认书。
正文很长，首页却有一行醒目的提示，当晚十二点之前完成线上确认。
赵明川低声道：“我房贷每个月四千三，手上剩下的钱不多了。”
“我爱人说，能先拿一点，就先拿一点。”
镜头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不是让他认倒霉，就是怕公司真出事，最后一分都拿不到。”
苏云没有批评她。
“着急很正常，但先看清楚，拿这一点，需要答应什么。”
赵明川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这里写，第一批发七千八，剩下的分期。”
“年终奖和退股款排到明后年，补偿另外按经营恢复情况调整。”
直播间顿时炸开。
【七千八，这不就是他自己的工资？】
【经营恢复情况，什么时候算恢复？】
【公司活着不发，公司倒了更难拿，这让人怎么选？】
苏云没有跟着弹幕喊，只让魏子衿将涉及赵明川的页面截出来。
她很快标了三个位置。
第一，签署后视为认可各项权益统一纳入困难兑付方案。
第二，领取首批款项后，不再对原支付期限提出异议。
第三，后续款项安排以公司另行通知为准。
赵明川盯着第二条，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确认我还有多少钱没领吗？”
“首页像，后面不止。”
苏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想确认欠款，它还想顺手确认，你愿意等。”
“而且等到什么时候，还没写清楚。”
赵明川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翻到最后一页。
那七千八百元，果然没有写工资。
文件上给它换了一个名字。
员工特殊困难生活援助金。
苏云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
“挺会起名。”
“你上了一个月班挣来的钱，被欠到现在，发给你时，还顺便救济了你一次。”
弹幕瞬间翻涌。
【工资改成援助，财务创意真足！】
【所以员工领自己的钱，还得感谢公司？】
【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后面的权利也跟着改了！】
赵明川的妻子走进画面，看完那几条，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问：“那我们是不是一分钱都不能先拿？”
“不是。”
苏云回答得很直接。
“先领已经到期、没有争议的钱，和放弃其他权利，不该被强行捆在一起。”
“能不能分期，需要结合实际协商，但公司不能把你的焦虑，当成默认同意。”
赵明川的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
人事又发来了提醒，名单即将关闭，请尽快提交，逾期后果自行承担。
苏云扫过那条消息，神色依旧平静。
“回复她，你愿意核对金额，也愿意配合合法的领取手续。”
“但请对方说明，为什么支付已到期工资，必须以接受其他款项延期为前提。”
赵明川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按下发送。
不到半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备注，区域人事俞曼琳。
赵明川抬起头，紧张地看向苏云。
苏云往椅背上一靠。
“接吧。”
“名单关不关，先听听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