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方案比原来短了很多。
赵明川的工资七千八百元,次日上午支付。
已确认的补偿七万二千元,先支付两万五,剩余四万七在九十日内分三次结清。
年终奖一万六,拟在九十日内另行支付。
持股退出款三万元,由对应平台在核验后单独协商,不再混入劳动权益确认书。
赵明川反复看了两遍,抬头问:“这是不是已经算最好的办法了?”
苏云没有替他点头。
“这是公司提出的办法,不是你必须接受的答案。”
“你可以让律师帮你评估,也可以不同意,继续依法主张。”
陆绍钧解释,目前现金调度已留出首批支付资金,但无法对所有员工承诺当晚一次结清。
魏明澜追问了两个问题。
首笔两万五能否不附带其他放弃条件,直接支付已到期补偿的一部分。
剩余款项是否认可原债务已经到期,而不是通过新方案自动改写历史。
陆绍钧与身旁人员低声沟通片刻,最终同意。
苏云这才将文件往后翻。
“这句话删掉。”
他指着末尾一行,签署后员工不再以任何方式提出异议。
陆绍钧眉头一动:“这是模板里的表述。”
“今天晚上,模板已经替你们做了不少决定。”
弹幕顿时一阵笑。
苏云语气平淡。
“约定分期,不代表金额算错了不能问,下一笔没付也不能问。”
“把要解决的事项写具体,别用任何二字,把以后所有问题都提前堵上。”
陆绍钧没有再辩,将这条交给法务修改。
魏子衿则把九十日内的四万七,拆成了能看懂的三个节点。
三十日内,一万七。
六十日内,一万五。
九十日内,一万五。
奖金一万六单列支付日期,不再写经营好转后。
赵明川的妻子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遍又一遍。
工资加首笔补偿,是三万二千八百元。
后续劳动相关款项还剩六万三,另有三万元退出款需要单独处理。
钱没有变多,却终于不再藏在一整段含糊的话里。
赵明川问:“如果后面又没付呢?”
魏明澜解释,可将具体协商内容交有资质的调解组织处理,并根据程序衔接申请司法确认等安排。
是否符合条件,由有关机构依法审查,不能单凭直播间一句话保证。
违约后如何主张剩余款项,也应在合法、明确的范围内约定。
苏云补了一句。
“书面方案比口头安慰强,但纸也不是现金。”
“该保留的原协议、工资表、邮件和聊天记录,全部留好,不要因为拿到第一笔,就把旧材料删了。”
赵明川认真点头。
他想了好一会儿,表示愿意就分期方案继续协商,但要等律师核完最终文本,再决定是否签署。
陆绍钧答应,不设当晚必须接受的倒计时。
这一次,赵明川没有立刻道谢。
他先把回复写进了邮件。
苏云看见,嘴角微微上扬。
直播间有人提出,基金会能不能先把员工的钱垫上,等企业恢复了再追回。
江小曼看向苏云,没有替他回答。
苏云放下茶杯。
“符合救助条件的困难,可以按基金会规则评估。”
“但不能因为企业欠薪,就默认由公益资金替企业结账。”
“捐款人帮助的是符合条件的人,不是替有支付责任的公司补经营缺口。”
弹幕里有人说,这样是不是显得不够大气。
苏云笑了。
“拿别人的捐款显我的大气,那确实很容易。”
“可惜,我这儿没开这个项目。”
江小曼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气氛稍稍松快,赵明川也跟着笑了笑。
另一条留言很快引起注意。
有人自称能帮助盛原员工优先进入赔付名单,只需先交八百元资料审核费。
魏子衿立即留存账号与页面,交平台核验处置。
苏云扫过那条广告。
“欠款还没拿到,排队费先安排了。”
“官方渠道自己公布,律师身份自己核验,别把正在等的钱,再交给一个替你等的人。”
陆绍钧也明确表示,集团不存在付费优先兑付通道。
涉及困难员工的优先安排,将公布适用标准和申请材料,不通过私人收款账号办理。
赵明川低声说,他同事群里已经出现过类似消息。
“提醒大家先别转发未经核验的链接。”
苏云看向他。
“你可以分享自己的处理流程,但别把自己变成所有人的代办。”
“你需要找工作,需要陪家里人,也需要休息,不必因为今晚连上线,就接下一万个咨询。”
赵明川原本正在回复不断弹出的私信,闻言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在群里发出自己的材料清单和正规联系渠道,并说明其他人的情况需要分别核对。
没有承诺一定能拿到多少钱,也没有让人把身份证发给自己。
苏云点了点头。
“这样就够了。”
临近下播,陆绍钧终于提交了正式说明。
暂停原捆绑确认流程,到期无争议工资不以接受其他延期为前提。
门店收缩和人员变动按明确范围发布,无法核定的部分注明待核,不再使用全国全部正常的笼统话术。
员工自主经营方案继续论证,不与欠款兑付强制绑定。
苏云看完,将最后一项提醒交给江小曼。
“追踪承诺,也追踪付款,别只保存声明。”
赵明川把桌上的文件分成四份,装进不同的文件袋。
妻子在旁边写标签,第一次没有催他快点签。
临断线前,他忍不住问:“大师,我这样一直问,是不是显得不信任公司?”
苏云看着他,笑得很淡。
“工资都欠了,还要求你先展示充分信任。”
“这道考题,出得有点偏心。”
赵明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苏云将卦金退回,让他按自己的生活计划使用,不必为了直播间的关注额外花钱。
连线结束前,男人认真说了一声谢谢。
这次不是因为听见了多么鼓舞人的承诺。
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明天应该查哪一笔到账,该给谁发邮件,该在什么位置保留自己的不同意。
苏云关掉连线,看向仍未散去的弹幕。
“今天先到这儿。”
“下一步,不看谁写得感人,看银行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