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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川听见苏云的问题，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叶青禾也停住了翻缴费单的动作，抬头看向屏幕。
苏云注意到两人的反应，慢慢说道：“刚才你说车门没有锁，是因为院子里都是熟人。”
“这个理由不够完整。”
陆闻川低下头，过了几秒才回答。
“那天早上我在车里放完瓶子，准备去果园看喷灌设备，想着很快就回来，所以没有锁门。”
“你离开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
“期间有没有人知道车里放了农药？”
“我妻子知道。”
苏云问道：“你妻子有没有提醒你拿走？”
“她说过一句，让我别把药放在车里。”
“你怎么回答的？”
陆闻川脸色更加难看。
“我说只是临时放一会儿，院子里不会有人乱动。”
弹幕上立刻飘过一片“这不是没想到，这是被提醒后还没改”。
苏云没有读弹幕，而是继续问道：“叶守仁为什么能进你的车？”
叶青禾的嘴唇动了动，先一步回答。
“我爸不是偷偷进去的。”
“那天他把装工具的布袋放在陆老板车后排，前一天陆老板还说过，里面的东西随时可以拿。”
陆闻川点了点头。
“叶叔平时确实会把东西放我车里。”
“所以他进入后排取自己的布袋，是不是在你们平时允许的范围内？”
陆闻川没有出声。
苏云看向叶青禾。
“你父亲知道车里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
“知道。”
“他有没有先问过你父亲那只瓶子是不是饮料？”
叶青禾咬住嘴唇。
“他说当时看见瓶子的时候，以为是陆老板自己喝的果汁。”
“那瓶子外面还有没有原标签？”
“没有。”
“瓶盖是不是普通饮料瓶盖？”
陆闻川回答道：“是。”
“里面有没有明显刺鼻气味？”
叶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说闻到一点味道，但他以为是果汁放久了。”
苏云轻轻点头。
“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陌生人擅自闯入私家车取物的问题了。”
“叶老人确实没有核对瓶内液体，但你把危险液体装进普通饮料瓶，又放在允许熟人进出的车里，车辆还没有上锁。”
陆闻川抬起头，急忙说道：“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喝。”
“很多事故发生前，出事的人都没想到。”
苏云看着他。
“你不能用没想到，替代应当做到。”
陆闻川被说得脸色发白。
叶青禾的情绪却没有因此缓和。
“苏先生，既然他自己也承认有错，那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你先别急着替法院宣判。”
苏云看向她。
“你父亲是成年人，他在饮用陌生瓶装液体之前，确实应该确认内容。”
叶青禾的眼睛立刻红了。
“你是说我爸活该吗？”
“我说的是注意义务。”
苏云的语气没有波动。
“如果我现在拿一个没有标签的瓶子放到你面前，不管它在桌上、车里还是院子里，你都应该先问清楚再喝。”
“但注意义务不是免死金牌，车主的危险保管行为也不会因为老人喝之前没问一句，就自动消失。”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闻川低声说道：“叶叔平时身体还可以，他就是太相信熟人了。”
“你这句话说得很准确。”
苏云看着他。
“正因为你们是熟人，他才会认为车里的东西不会伤害他。”
“熟人环境降低了他的戒备，也提高了你安全保管物品的责任。”
陆闻川的手指停止了揉搓衣角。
这时，一名中年女人走到叶青禾身边，似乎是叶守仁的妻子，她没有入镜，只在旁边问了几句病房情况。
叶青禾压低声音回答后，重新看向屏幕。
“我妈说，我爸喝下去后一直问是不是陆老板的果汁。”
“他说自己以为只是喝错了东西，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苏云问道：“你父亲当时有没有骂陆闻川？”
“没有。”
“有没有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是别人的车？”
“也没有。”
“他只说自己太大意。”
叶青禾说完这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闻川也低下头，过了许久才说道：“如果我当时把药放回原桶里，或者锁进工具房，叶叔不会出事。”
苏云看向他。
“这是你现在必须承担的部分。”
“不是为了满足网上的人，也不是因为对方开价四十七万八千元，而是因为危险是你带进那个环境的。”
弹幕开始出现新的争论。
有人说老人喝陌生液体就是自找。
有人说车主已经承认错了，就该赔到家破人亡。
苏云冷冷扫过屏幕。
“你们又开始把责任变成站队。”
“支持车主的人，不能假装饮料瓶里装农药是小事。”
“支持家属的人，也不能因为老人受伤，就把所有没有证据的金额都算成车主欠下的债。”
叶青禾擦掉眼泪，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把责任和金额拆开。”
苏云伸出两根手指。
“先确认你父亲目前的治疗费用，再确认后续是否确实需要康复和护理。”
“然后根据双方过错谈比例，不能拿预估数字直接当成已经发生的损失。”
陆闻川急忙问道：“那我需要赔多少？”
“你现在最不该问的就是一个孤零零的数字。”
苏云看着他。
“你要先知道自己承担的是哪一部分责任，再知道哪些损失有证据支持。”
“如果你们今天只盯着四十七万八千元，最后很可能一边觉得对方讹钱，一边觉得你冷血，谁都拿不到真正需要的东西。”
叶青禾低声问道：“可医院后面还要花钱，谁能保证我爸不会留下后遗症？”
“没人能保证。”
苏云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需要正规诊疗意见，需要后续复查，也需要把暂时无法确定的部分写进协议，而不是现在随口喊一个总数。”
陆闻川看向叶青禾。
“只要是合理的治疗，我不会不管。”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叶青禾的语气仍然带着怨气。
“可是你只给了八万，后来就说家里没钱。”
“我果园现在还压着货。”
“这不是我爸要承担的后果。”
苏云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今天是第二卦，不是两家人在直播间继续吵一遍。”
“把费用表发给魏子衿，让基金会法务先做一次核对。”
“同时把车门、瓶子和现场情况的证据整理出来。”
“明天以后可以慢慢诉讼，今天先把事实从情绪里捞出来。”
【系统提示：关键事实补全百分之六十】
【陆闻川主要过错明确，叶守仁自身注意义务仍需证据确认】
苏云关掉面板，看向陆闻川。
“接下来，详细说那只瓶子是怎么被装进去的。”
“尤其是你有没有清洗，瓶身上有没有残留原来的饮料标识。”
陆闻川的脸色再次变了。
叶青禾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