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没有洗过。”
陆闻川说完,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只是把里面剩下的果汁倒掉,晾了一会儿,就把农药装进去了。”
叶青禾猛地站起身。
“你连瓶子都没有洗?”
“里面没有果汁了,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影响。”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根本没当回事。”
叶青禾的声音发抖。
苏云看了她一眼,随后问陆闻川。
“你买的是什么农药?”
“果园用的除草剂。”
“有没有原包装?”
“有,在工具房里。”
“瓶身上有没有果汁图案?”
“有一点。”
“瓶盖有没有被你重新密封?”
“就是原来的瓶盖。”
苏云点了点头。
“从安全角度看,这个行为比普通的临时装液体更危险。”
“从责任角度看,它会让叶老人产生误认,陆闻川,你不能再把问题说成只是老人喝错了一口水。”
陆闻川没有辩解。
他把脸转向一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只瓶子在这场事故里的位置。
叶青禾却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爸住院第二天拍的。”
照片里,病床边放着输液架,叶守仁脸色灰白,手背上扎着针,旁边还摆着一叠检查报告。
“我不是为了吓唬谁。”
她把手机放低。
“但我爸以前身体很好,突然变成这样,后面能不能自己走路都不知道。”
苏云问道:“医院现在给出的诊断是什么?”
“急性中毒,肝肾功能受到影响,需要继续观察。”
“医生有没有明确说后续一定要花三十多万?”
叶青禾迟疑了一下。
“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
“那四十七万八千元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叶青禾没有马上回答。
苏云转头对江小曼说道:“把法务连进来。”
很快,魏明澜出现在画面里。
她是天机基金会的公益律师,手里已经拿到了叶家发来的费用清单。
“我先说结论。”
魏明澜推了推眼镜。
“这四十七万八千元不是凭空编出来的,但目前也不能说全部已经成立。”
陆闻川抬起头。
“律师说过,后续治疗和护理都要算。”
“可以算,但要有依据。”
魏明澜打开文件。
“目前已经发生的医疗费是九万四千六百元,其中有部分检查项目还需要核对是否属于本次中毒治疗。”
“护理费按照住院期间实际支出计算,不能直接按照家属自行估算的最高标准计算。”
“营养费、交通费可以主张,但要看票据和合理范围。”
“至于后续康复费、伤残赔偿和精神损害,需要等病情稳定或者完成鉴定后再确认。”
叶青禾急忙说道:“我们不是故意多算,是律师让我们先把可能的项目都写上。”
“我知道。”
魏明澜看向她。
“诉讼请求可以先列,但列出来不等于法院最后会全部支持。”
陆闻川松了一口气,却听苏云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把陆闻川已经支付的八万元扣除?”
叶青禾的动作停住了。
魏明澜低头翻页。
“费用总额里没有单独扣除。”
陆闻川立刻说道:“你看,我就知道他们把我给的钱也算进去了。”
“不是这样。”
叶青禾急忙解释。
“那八万是先交给医院的押金,后面还有很多费用。”
“可以作为已经支付的部分记录,不能既算作陆闻川的赔偿,又在总额里当成没有发生。”
苏云抬起手,示意两边都别急。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账算清楚。”
“医院收了多少钱,已经花了多少,哪一笔是预交款,哪一笔是实际结算,全部要有凭证。”
“家属不能因为担心未来,就把所有可能的费用一次性认定。”
“车主也不能因为总数暂时不确定,就把已经发生的治疗费用推回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终于开始出现较为理性的讨论。
有人问未来康复费用由谁承担。
有人问老人自己需要承担多少。
还有人说自己家里也用过饮料瓶装清洁剂,只是一直没有出事。
苏云看到这条弹幕,直接说道:“没有出事不等于做法正确。”
“你今天把洗洁精装进矿泉水瓶,明天孩子没喝,不代表这种行为值得推广。”
“生活里最危险的习惯,往往就是大家做过很多次,却刚好没出过事。”
陆闻川低声说道:“我以前也见过别人这样装药。”
“别人做错,不能替你免责。”
“我知道。”
陆闻川点了点头。
“可如果叶叔不进车里,不拿那只瓶子,也不会发生。”
“这句话可以进入过错比例讨论,不能拿来抹掉你的保管责任。”
魏明澜接过话题。
“在民事侵权里,受害人的注意义务确实会影响责任比例。”
“但危险物品被装入普通饮料瓶,且放在未上锁并允许熟人取物的车辆内,车主的过错明显更高。”
叶青禾问道:“那我们能不能要求他承担全部费用?”
“可以主张,但是否全部支持,要看证据和比例。”
苏云看着她。
“你们真正需要的是父亲得到持续治疗,不是把诉讼请求写得越大越有气势。”
“如果把不确定项目全部写满,最后法院只支持一部分,你们还会觉得对方赖账。”
叶青禾低下头,手指慢慢捏紧了缴费单。
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家里人一边照顾病人,一边担心后续花销,面对四十七万八千元这个数字时,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单纯的贪心。
苏云看出了这一点。
“叶青禾,你们现在缺的不是一句赔不赔。”
“你们缺一张能够让双方都看明白的费用表。”
“陆闻川,你缺的也不是一句我家没钱。”
“你需要先把责任承认清楚,再和对方讨论分期或者担保。”
陆闻川低声说道:“我可以把果园的货卖掉一部分。”
叶青禾看向他。
“你愿意拿多少?”
“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想办法。”
苏云没有让两人直接谈数字。
“今天先不让一个刚受伤的老人和一个快被债务压垮的果农,在情绪最重的时候互相喊价。”
“先把证据和账目交给法务。”
“然后我们再看,四十七万八千元里面,哪些已经发生,哪些只是预测,哪些需要鉴定。”
魏明澜点开另一份资料。
“还有一点需要确认。”
“叶守仁当时为什么会进入车辆后排,现场有没有监控或者证人。”
苏云看向陆闻川。
“车门和瓶子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如果叶老人是未经允许强行打开车门,责任比例会不同。”
“如果他是按照平时习惯取自己的物品,情况又不一样。”
陆闻川揉了揉眉心。
“合作社门口有监控。”
叶青禾也说道:“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苏云朝江小曼点头。
“把原始视频保留下来,不要只截取对叶家有利的几秒。”
“从陆闻川把瓶子放进车里开始,一直到救护车离开,全都要。”
【系统提示:赔偿金额存在明显未核定项目】
【当前可核实损失:医疗支出为主,后续费用需诊疗意见及鉴定材料支持】
苏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刚过,距离晚上的第三卦还早。
但这场纠纷,显然不会只靠一张费用表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