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叶守仁的主治医生通过医院官方渠道连进直播间。
苏云先确认了医生的执业信息,又让江小曼把直播画面中的所有病历编号打码。
医生姓齐,名叫齐文川,今年四十六岁。
他没有直接谈责任,只说明了叶守仁目前的治疗情况。
“患者送医时出现明显的恶心、头晕和腹痛症状,检查结果显示肝肾功能存在异常。”
“经过处理后,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仍需要继续观察。”
叶青禾立刻问道:“齐医生,我爸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
“现在还不能作出确定判断。”
齐文川回答得很谨慎。
“中毒后的恢复情况和摄入量、个人体质、治疗时间都有关系,需要看后续复查结果。”
陆闻川急忙问道:“那是不是说明以后肯定要花很多钱?”
齐文川看了他一眼。
“目前只能说有继续治疗的必要,不能根据现在的情况直接确定最终费用。”
苏云点头。
“这句话很重要。”
“医学上不能提前保证后遗症,法律上也不能把所有最坏可能直接算进今天的赔偿。”
叶青禾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已经花掉的九万多元,能不能先由陆老板全部承担?”
苏云看向魏明澜。
“现阶段可以作为合理医疗支出先行垫付。”
魏明澜说道:“但最终是否全部由陆闻川承担,要结合责任比例。”
陆闻川紧张地问道:“如果我先给了,最后会不会拿不回来?”
“所以要通过书面协议。”
苏云回答。
“写明这笔钱是医疗垫付,不是放弃责任比例,也不是对四十七万八千元的全部确认。”
“你不能让别人拿自己的钱证明你有错,也不能让对方因为你垫钱,就被逼着承认只该拿这么多。”
直播间里不少人开始询问,自己家里如果用饮料瓶装药该怎么办。
苏云直接说道:“先说结论,别装。”
“原包装如果太大,就买合规的小容量容器,贴上清晰标签,锁在孩子和老人拿不到的地方。”
“不要用矿泉水瓶、果汁瓶和茶饮料瓶。”
“也不要因为瓶子看上去干净,就认为它适合装任何液体。”
齐文川点头。
“医院里确实遇到过类似误饮事件。”
“有些人把清洁剂装进饮料瓶,有些人把农药装进矿泉水瓶,患者送来时连家属都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液体。”
苏云看向镜头。
“出了事故,第一时间带上原包装或者剩余液体,告诉医生真实情况。”
“不要为了怕被追责,把瓶子倒掉或者藏起来,那只会让救治更困难。”
叶青禾低头看着父亲的检查单,忽然说道:“我爸当时真的没有看清楚吗?”
苏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江小曼重新播放监控的关键画面。
叶守仁捡起瓶子后,瓶身正好背对着摄像头,果汁图案朝向外侧。
他把瓶口放到鼻子附近停了一秒,随后又拿到眼前晃了晃。
因为瓶内液体颜色浅,瓶身上没有明显沉淀,也没有危险标识。
“他确实看过。”
苏云说道。
“但他看的重点,是判断这是不是一瓶可以直接喝的饮料,而不是寻找农药标签。”
“瓶子的外观给了他错误答案。”
叶青禾咬着嘴唇,没有继续争辩。
陆闻川却说道:“可那瓶子里面有味道。”
“你自己知道是农药,所以会把味道理解成危险。”
“叶守仁以为是放久了的果汁,判断方向已经被瓶身外观带偏。”
陆闻川抬头看着屏幕,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
苏云又问齐文川。
“从病人描述看,他当时喝了多少?”
“根据家属转述,应该是两口左右。”
“能不能确定具体摄入量?”
“不能。”
“那损伤程度可以完全归结为这两口吗?”
“需要结合检测和治疗过程,不能只凭口述。”
苏云点头。
“这也是后续鉴定要解决的问题。”
叶青禾听到这里,忽然说道:“可如果不是这瓶药,我爸根本不会进医院。”
“因果关系和损失金额是两回事。”
苏云说道。
“这瓶农药导致了中毒,责任链条没有争议。”
“但中毒造成哪些具体损失,哪些属于合理治疗,哪些属于与原有疾病有关,需要由医生、鉴定机构和法院分别确认。”
齐文川补充道:“叶先生平时有轻度高血压,但目前的急性症状与这次中毒有关。”
叶青禾立刻看向陆闻川。
“听见了吗?”
“我没有说和中毒无关。”
陆闻川低声回答。
“我只是希望大家按证据算。”
苏云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现在才像一个准备承担责任的人。”
陆闻川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只是问道:“那叶叔自己的责任到底有多少?”
“现在还不能只凭监控给出准确比例。”
魏明澜解释道:“监控能证明他没有强行破坏车辆,也能证明他取的是自己的物品。”
“但他看到无标签瓶子后没有确认,仍然会被纳入过错判断。”
叶青禾问:“那是不是只能认倒霉?”
“不是。”
苏云说道。
“过错比例不是用来羞辱谁的。”
“它是为了让车主承担自己造成的风险,也让成年人知道陌生液体不能直接入口。”
“承认自己有一部分过错,不代表承认自己活该。”
叶青禾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她之前只想让陆闻川把所有损失都承担下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父亲没有被轻视。
可苏云把责任拆开后,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需要的是治疗和保障,不是一句把所有错都推给别人。
这时,合作社负责人申请连线。
他叫钱守成,五十多岁,正是监控所在院子的管理人。
“我能证明叶老哥平时会进陆老板的车。”
钱守成说道。
“他有时候帮忙收工具,陆老板也没有说过不让他拿。”
“当天陆老板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车里放了药?”
“没有。”
“有没有提醒大家别碰车里的东西?”
“没有。”
苏云问道:“车辆平时是不是一直不上锁?”
“白天经常不上锁,大家都认识。”
钱守成的回答让陆闻川脸色更加苍白。
叶青禾没有再说话。
苏云转向陆闻川。
“你听清楚了。”
“这辆车在你心里是私人空间,在合作社的实际使用习惯里,却是一个熟人可以进出并取放物品的半开放空间。”
“你不能只拿车辆登记证证明它属于你,还要看你实际把它放在什么环境里。”
陆闻川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系统提示:主观恶意排除,重大保管过失成立】
【事实认定倾向:车主承担主要责任,老人承担次要注意责任】
苏云收回望气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时距离晚上的直播还有几个小时。
叶青禾的情绪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陆闻川也没有继续强调老人擅自开车门。
但双方真正的冲突,才刚刚进入金额和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