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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已经从另一边的卧室出来了，还换好了衣服。
深灰色卫衣，黑色工装裤。
肩宽腿长。
见到她后，便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啊。”
丽芙的耳尖微微一红，小声回应：
“嗯...早。”
“眼睛还是有点肿呢...”
李阳皱眉，伸手碰了碰她的眼皮。
丽芙偏头躲开：
“没事...待会儿就好了。”
李阳没再追问，拉着她去餐桌吃早饭。
粥很烫，郑晓月给她盛了一小碗，配着小咸菜。
丽芙小口小口地喝，粥太烫，她吹了吹。
李阳在旁边，呼噜呼噜喝得很快。
郑晓月看着他俩，笑：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李阳抬头，随口跟老妈交代了一下：
“妈，今天我去诊所，丽芙也去。”
郑晓月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一笑：
“好，知道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
公交上，丽芙靠着车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梧桐树往后退，光秃秃的枝桠划过灰蒙蒙的天。
李阳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
到了诊所，哪位早就见过无数次的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
“李同学，丽芙同学，陈老师在里间等你们。”
李阳牵着丽芙往里走。
走廊铺着米白色地毯，脚步踩上去闷闷的。
墙上挂着抽象画，色块撞得激烈。
推开里间的门，陈云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
“来啦？坐。”
他指了指沙发。
伊洛蒂已经坐在那儿了。
今天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
看见他们，抬起头，笑了笑：
“早。”
丽芙的手指，在李阳掌心蜷了蜷。
李阳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坐下。
陈云舟把两份问卷推过来：
“这是新版问卷，丽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结构。”
丽芙接过，低头看。
问卷设计得很细，从睡眠质量到人际交往，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但她看不进去。
眼睛盯着字，脑子却飞到别处。
伊洛蒂就坐在对面，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笔尖在纸上划动，沙沙响。
她写得很认真，偶尔抬头问陈云舟一句什么。
陈云舟耐心解答，语气和善。
丽芙的手指，在问卷纸页边缘抠着。
纸页被她捻出细小的褶皱。
培训开始了。
陈云舟教她怎么用数据录入系统，怎么分类，怎么标记异常值。
丽芙听着，偶尔点头。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昨天的画面——
伊洛蒂蹲下去捡笔。
发梢扫过李阳的手腕。
咖啡馆里，阳光落在她手背上，皮肤白得发光。
丽芙的指甲，陷进掌心。
刺痛。
培训到一半，陈云舟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嗯了两声，捂住话筒看向李阳：
“李阳，有个学生临时预约了访谈，你去接待一下？就在外面访谈室。”
李阳应了声，站起来。
丽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问卷。
纸页皱成一团。
李阳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安抚。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丽芙和伊洛蒂。
还有陈云舟。
陈云舟还在讲数据录入的注意事项。
丽芙听着，但耳朵里嗡嗡的。
像有只蜜蜂在飞。
伊洛蒂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丽芙身边。
“丽芙。”
她轻声叫她。
丽芙抬头。
伊洛蒂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她的。
“你还好吗？”
伊洛蒂问，声音很温柔，
“脸色有点差。”
丽芙摇头：
“...没事。”
伊洛蒂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指尖温热。
“有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她笑了笑，
“我们是朋友，对吧？”
丽芙盯着她。
朋友。
对。
朋友。
她应该觉得温暖。
应该觉得踏实。
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像潮水，一下子把她淹没了。
她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泼出来，洒在伊洛蒂的针织衫上。
浅米色的布料，瞬间湿了一片。
“啊——”
伊洛蒂轻呼一声，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陈云舟也愣住了。
丽芙看着伊洛蒂衣服上的水渍，看着她脸上错愕的表情。
然后，她站起来。
脚步有点踉跄。
“对不起...”
她声音发颤，
“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转身推门就跑。
走廊很长，米白色的地毯在脚下往后退。
她跑得很快，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哒。
撞开洗手间的门，冲进去，反锁。
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抱着膝盖。
呼吸急促。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指尖还在抖。
刚才那股恶心感，还堵在喉咙里。
吞不下去。
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
伊洛蒂只是关心她。
只是想跟她做朋友。
她应该感激的。
应该...更正常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洗手间里，心跳快得像要死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没看。
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黑暗包裹过来。
很安静。
只有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
越来越响。
像鼓点。
像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她脑袋上。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紊乱。
像溺水的人。
然后——
世界突然安静了。
心跳声停了。
呼吸声停了。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沉下去。
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
直到——
“丽芙！！”
有人在喊她。
很远。
又很近。
是李阳的声音。
“丽芙！开门！”
门被拍得咚咚响。
丽芙没动。
只是抱着膝盖，缩在黑暗里。
不想出去。
不想面对。
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丽芙！！”
李阳的声音更急了。
带着慌乱。
然后——
锁被撞开了。
光猛地涌进来。
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看见李阳冲进来，蹲在她面前。
眼睛里全是惊惶。
“丽芙？你怎么了？”
他伸手，碰她的脸。
指尖冰凉。
丽芙看着他。
眼睛空洞。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
“阿阳...”
“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
李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
“别怕。”
他声音发颤，
“我在。”
“我在呢。”
丽芙靠在他怀里。
没说话。
只是手指，悄悄攥紧了他的卫衣下摆。
布料皱成一团。
指节泛白。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