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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芙接过那张纸条。
指尖捏着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纸上邮箱和密码的字迹是陈云舟的，笔锋有力，像裁开的刀口。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空气里的尘埃：
“好，我会做完的。”
陈云舟把一份空白的表格模板递过来，是标准的数据整理格式。
A4纸边缘有点卷，是打印机卡过的痕迹。
“遇到问题先记下来，集中问李阳。”
陈云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虽然是负责人，但问卷设计那块他也得补课，正好你俩互相请教。”
李阳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闻言挑了挑眉。
“陈老师，您这是让我加班啊。”
“负责人不加班谁加班？”
陈云舟笑着摆手，
“行了，你先去隔壁准备一下，下午三点还有个新生面试，是来报名项目志愿者的。”
李阳愣了下：
“我吗？”
“我自己都还没培训完呢。”
陈云舟推了推眼镜，咧嘴一笑：
“负责人就得有负责人的样子，总不能什么都等我来吧。”
李阳耸耸肩，站起来。
路过丽芙身边时，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
“没事，不用紧张，等你做完之后，一起去喝奶茶吧。”
呼吸喷在她耳廓，温热的。
丽芙的耳尖瞬间红了，手指抠着纸条边缘，没抬头。
李阳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丽芙和陈云舟。
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丽芙走到电脑前，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映出她的脸。
眼睛还有点肿，但神色平静。
她登录公共邮箱，下载附件。
原始数据压缩包有三百多兆，问卷回收了二百三十七份。
她开始解压。
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云舟在那边看文件，偶尔翻页。
纸张摩擦声，细微的。
丽芙打开数据模板，对照着开始录入。
第一份问卷的编号是001，填写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问题设计得很细，从年龄性别，睡眠时长，入睡难易，到最近一个月是否感到焦虑，对人际关系的满意度，一共四十二道。
她一项项核对，录入。
同时，也在思考换做自己，该如何填写这些词条。
键盘敲击声很轻，但节奏稳定。
十指在键盘上跳动，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涂颜色。
今天她穿的是浅灰色高领毛衣，袖口有点长，遮住半截手背。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脸颊。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斜斜落在她手背上。
皮肤很白，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顺着骨节往上延伸。
毛衣领口有点高，衬得脖颈线条纤长，下颌到锁骨的弧度像精心勾勒过的。
她录入得很专注。
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偶尔停下来，眉头微蹙，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下一两个疑问。
字迹很小，但工整。
录入到第三十七份时，她停下了。
这道题的选项设置有点奇怪。
“您是否愿意参加线下心理健康讲座？”
选项是：A.非常愿意 B.比较愿意 C.一般 D.不太愿意 E.非常不愿意
但下面又多了个F选项：其他（请注明）。
而这个受访者在F后面写了一行字：
“如果讲座有免费咖啡和饼干，我可以考虑来。”
丽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嘴角轻轻翘了下。
很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她继续录入。
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快了些。
...
另一边，访谈室的门关着。
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李阳坐在长桌对面，看着面前这个大一新生。
男生叫赵峰，寸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李学长，我看过您发在朋友圈的项目介绍，特别想参加。”
赵峰搓了搓手，
“我高中做过心理社团的干事，组织过好几次活动，有经验。”
“经验是一方面...”
李阳翻开面前的申请表，
“主要是做志愿者首先得保证时间...项目持续两个月，每周至少要拿出三个半天，你能做到吗？”
“能！”
赵峰答得斩钉截铁，
“我课表已经看过了，周二周四下午都没课，周一上午是选修，可以调开。”
李阳点点头，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第二个问题，如果访谈对象情绪突然崩溃，你会怎么处理？”
赵峰愣了下，挠挠头：
“先...先安抚？递纸巾，倒杯水？”
“然后呢？”
“然后...”
赵峰卡壳了。
李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访谈不是聊天，是有目的的对话。受访者情绪失控，首先要判断原因。”
他说着，随后顿了顿，
“是问题触及隐私？还是回忆起了创伤事件？或者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赵峰听得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是触及隐私，可以暂停访谈，先聊些轻松的话题缓解情绪。”
“如果是创伤事件...”
李阳说着，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些，
“必须立即停止，启动应急预案，联系陈老师或者我。”
“那...那要是身体不舒服呢？”
李阳哑然失笑，淡淡回应：
“很简单，直接送医。”
“不过虽说如此...诊所里也有常备的急救箱，你知道位置吗？”
赵峰摇头。
“待会儿我带你去认。”
李阳站起来，
“走吧，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他推开访谈室的门。
走廊地毯吸音，脚步声闷闷的。
经过休息室时，门虚掩着。
李阳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伊洛蒂坐在里面。
她换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手里拿着本英文原版书，看得专注。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翻页时，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似乎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李阳的目光。
伊洛蒂愣了下，随即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阳？”
她放下书，站起来。
针织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见到李阳，莞尔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