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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第二个来访者到了。
是个男生，大三的，主诉是考试焦虑。
陈云舟主访，李阳旁听。
这次他注意了很多细节。
坐姿没动，眼神没主动接触，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笔尖只在必要时记录。
来访者说话时，他偶尔点头，但幅度很小。
整个过程很顺利。
来访者离开后，陈云舟看了他一眼。
“进步很快。”他说。
李阳笑了笑。
“老师教得好。”
“少拍马屁。”陈云舟也笑了，“中午有安排吗？”
“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诊所楼下有家面馆，味道还行。”
“好。”
两人收拾东西下楼。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等餐的时候，陈云舟忽然开口：“丽芙最近怎么样？”
李阳抬起头。
“挺好的。”他说，“每天去诊所录数据，晚上在家休息。”
“睡眠呢？”
“...还行。”李阳顿了顿，“中间偶尔会醒。”
陈云舟点头。
“正常。”他说，“创伤后应激的残留症状。环境安全了，但身体记忆还没完全消退。”
“那怎么办？”
“不用刻意处理。”陈云舟说，“你陪着就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化因素。”
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牛腩堆得冒尖。
李阳拿起筷子，先吃了口面。
碱水面很有嚼劲，汤头咸鲜。
他慢慢吃着，想起丽芙昨晚缩在他怀里的样子。
她的呼吸很轻，手指揪着他的衣角，揪得很紧。
睡着了也没松。
“对了。”陈云舟又开口，“下周有个联合督导，全市的咨询师都会来。我打算让你跟着一起旁听。”
“我？”李阳愣住，“我才实习第二天。”
“旁听而已。”陈云舟说，“多看看不同流派的咨询风格，对你有好处。”
“...好。”李阳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吃面。
面馆外面，阳光正好。
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桌上的酱油瓶照得亮晶晶的。
李阳吃着面，忽然想起林薇离开时，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见。
但他记住了。
他皱了皱眉，把这点记忆甩出脑子。
继续吃面。
下午没有新来访者。
李阳在数据室整理上午的记录，把关键词输入电脑，做成表格。
做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丽芙。
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坐在电脑前的背影，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
头发扎着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
深灰色的围巾还绕在脖子上。
【丽芙：录完了。】
李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打字：
【李阳：围巾还戴着呢。】
【丽芙：嗯。】
【丽芙：有你的味道。】
李阳心里软了一下。
【李阳：晚上回去给你洗。】
【丽芙：不要。】
【丽芙：留着。】
李阳笑了。
【李阳：那留着。】
【李阳：我五点下班，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丽芙：都好。】
【李阳：那我看着买。】
【丽芙：好。】
消息发完，李阳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映着他的脸。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录数据。
五点整，他收拾东西下楼。
公交站人很多，他等了三班车才挤上去。
车厢里摇摇晃晃，他抓着吊环，看着窗外。
街景往后退，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落在行人肩上。
他想起丽芙发来的那张照片。
她的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很安静。
很柔。
他忽然很想快点到家。
很想快点抱住她。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
在小区门口的菜场买了点菜。
西兰花，番茄，一块里脊肉。
还买了盒草莓，红彤彤的，很新鲜。
提着袋子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郑晓月留的小夜灯。
客厅里很安静。
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往里走。
次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他推开门。
丽芙坐在电脑前，屏幕已经黑了。
她侧着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头发散在桌面上，呼吸很轻。
深灰色的围巾还绕在脖子上。
李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走过去，把菜放在地上。
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温的。
她动了动，没醒。
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的翅膀。
李阳笑了笑，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丽芙。”他轻声叫。
她没应。
“丽芙。”他又叫。
这次，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有点迷蒙，没焦距。
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
“...阿阳？”
“嗯。”李阳笑，“怎么在这儿睡了？”
丽芙坐直，揉了揉眼睛。
“等你。”她说，“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傻。”李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还有点僵，过了几秒才放松。
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洒在他皮肤上。
热热的。
“我买了草莓。”李阳说，“洗给你吃？”
丽芙点头。
“好。”
李阳松开她，拎起地上的菜袋。
“先去洗把脸，精神一下。”
“嗯。”
丽芙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脚步还有点晃。
李阳看着她的背影，把菜拎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
他洗着草莓，红彤彤的果子在水里翻滚。
洗好了，放进玻璃碗里，端出去。
丽芙已经洗完脸出来了，坐在沙发上。
脸有点红，是睡久了捂的。
李阳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吃。”他拿起一颗，递到她嘴边。
丽芙张嘴，咬了一口。
汁水有点酸。
她皱了皱眉。
“酸？”李阳笑。
“还好。”丽芙说，又咬了一口。
李阳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一颗。
甜的。
他靠在沙发上，侧头看她。
“今天实习怎么样？”丽芙问。
“还行。”李阳说，“陈老师教了我很多。”
“嗯。”
“你呢？录数据顺利吗？”
“顺利。”丽芙说，“录了六份。”
“辛苦。”李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丽芙没躲。
只是看着他。
眼睛很亮。
“阿阳。”她忽然开口。
“嗯？”
“你...在诊所，会见到很多人吗？”
李阳愣了下。
“会。”他说，“来访者，咨询师，还有实习生。”
“嗯。”丽芙点头，低下头。
手指抠着沙发垫。
“怎么了？”
李阳问。
“...没事。”
丽芙摇头。
李阳看着她，没追问。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也知道她不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