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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郑晓月把电视打开，当地的新闻频道正在播元旦的出行提示和景区实时画面。
“今天别去海边了。”她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说，“风大，太冷。”
李阳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去。
手机上，班群的消息已经刷了满屏。
【黄依依：活动地点定了！就在学校操场上！晚上六点集合！】
【黄依依：内容：堆雪人+烧烤+跨年倒计时！】
【黄依依：食材我负责采购，烧烤架我找学生会借！】
【刘莽：黄大妈办事效率就是高！】
【黄依依：少废话，胖子你负责搬东西。】
【刘莽：凭什么又是我。】
【胡森：因为你是咱们寝室唯一的苦力。】
【刘莽：老胡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胡森：我负责出钱。】
【刘莽：...行吧。】
【吕睿：@李阳 阳子，你跟嫂子一起来吧。】
【李阳：嗯，几点？】
【吕睿：六点，不过你可以早点来帮忙。】
【李阳：行。】
他放下手机，看了丽芙一眼。
丽芙正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视线落在窗外。
雪还在下。
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细碎的、轻飘飘的雪粒。
“今天有安排。”
丽芙转过来。
“什么安排？”
“班级活动。堆雪人，烧烤，跨年。”
“...在哪里？”
“学校操场。”
“...都有谁？”
“胖子，老胡，小睿子，黄依依。”
丽芙的勺子停了一下。
“...人多吗。”
“不多。就我们几个。”
“...”
她没说话，但勺子重新开始搅动了。
李阳知道，这是在消化。
社交焦虑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他能做的，就是不强迫她，给她退路，让她按自己的节奏来。
“不想去可以不去。”
“...没有不想去。”
丽芙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人。”
李阳看了她几秒。
“那就去待一会儿，待不住就走。”
“...嗯。”
“我去哪你去哪。”
“...好。”
郑晓月坐在对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
下午四点，李阳带着丽芙出了门。
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小区里的路面被物业清扫过，露出湿漉漉的青砖。但绿化带里、花坛上、停在路边的车顶上，全都是白。
丽芙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绕了两圈，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冰蓝色的。
在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干净。
她走路的时候很小心，帆布鞋踩在薄薄的雪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阳走在她旁边，偶尔踩一脚路边没人走过的雪地，溅起一小片白雾。
“好玩吗。”丽芙看着那团白雾。
“好玩。”
“...幼稚。”
“你也来一脚。”
“...不要。”
话音刚落，丽芙自己先踩了一脚。
积雪在她脚边炸开，细碎的雪粒溅到了李阳的裤腿上。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耳朵尖红了一截。
李阳没拆穿她。
他只是笑了一下，跟上去。
...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人了。
几个大二的学生正围着一堆刚运来的烧烤架忙活，烟气混着白雾升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混合气味。
黄依依站在操场中央，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像一颗移动的信号灯，老远就能看见。
她正拿着手机拍照，看见李阳和丽芙走过来，远远地挥了挥手。
“来了！先来这边报到！”
丽芙的步子慢了半拍。
李阳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是温热的。
丽芙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任由他握着。
黄依依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零点五秒。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忙去了。
...
人陆续到齐了。
刘莽最先出现，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鼻头冻得通红，但精神头十足。他远远看见李阳就喊了起来。
“阳子！这边！”
声音大得操场另一头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丽芙下意识往李阳身后缩了半步。
刘莽跑过来，鞋底在雪地上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跑到跟前，他看见丽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嫂子好！”
音量分贝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个档次。
丽芙从李阳身后探出半张脸，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莽没在意，热情不减地继续说。
“今天堆雪人比赛啊，阳子你报不报名？”
“看情况。”
“别看情况了，报名报名！去年你跑了，今年不许跑！”
“去年我感冒了。”
“今年没感冒吧？”
“...”
李阳没回答。
胡森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步伐沉稳。他比刘莽高出一个头，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阳子。”
“老胡。”
胡森点了下头，视线落在丽芙身上。
“嫂子好。”
声音很平稳，没有刘莽那种夸张的热情，但也带着一种质朴的善意。
丽芙又点了一下头。
这回没躲到李阳身后了。
“...你好。”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胡森没多待，跟李阳说了句“烧烤架那边还缺人帮忙“就走了。
刘莽在原地又蹦跶了两下，也被黄依依喊去搬东西了。
操场边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吕睿是最后到的。
他从操场东侧的入口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条暗红色的围巾。
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气质。
黄依依老远看见他，喊了一声“校花来了“。
吕睿没理她。
他径直走到李阳和丽芙面前。
“阳子。”
“嗯。”
“嫂子。”
“...你好。”
丽芙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正常多了。
吕睿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人不多，别紧张。”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丽芙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行吧...”
吕睿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扔给李阳。
“来来来，阳子，戴上，一会儿堆雪人冻手。”
“你自己不用？”
“我有。”
他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手套。
然后转身朝烧烤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