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而丽芙，是这台机器微小但关键的零件之一。
赫莲娜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西格蒙德叔叔在顶楼等你。”
她对李阳说。
“他想单独和你聊聊。”
电梯向上。
数字不断跳动。
门开。
顶层是另一番景象。
安静，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奥斯陆的天际线，覆盖着白雪。
西格蒙德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杯清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李阳脸上。
“参观完了？”
他问。
语气平和，像普通长辈的寒暄。
“嗯。”
李阳回答。
西格蒙德点点头。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李阳也坐。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赫莲娜带你看了什么？”
“数据中心，研发中心，还有运营中心。”
“印象如何？”
李阳想了想。
“很专业，很高效，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西格蒙德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审视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认可。
“仪器。”
他重复这个词，
“说得好，Mowi确实是仪器。但仪器需要人来操作，也需要人来维护。”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这个。”
李阳拿起文件。
是英文的，标题是《Mowi亚太区新加工厂二期扩产可行性报告》。
他快速浏览。
投资规模，预期产能，市场分析，风险评估。
数字很多，模型很复杂。
西格蒙德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喝水，目光落在李阳专注的侧脸上。
李阳看得很快。
他的目光扫过财务预测部分，停顿了一下。
然后翻到风险评估章节。
“这里。”
他指着一行小字，
“当地政策补贴的稳定性评估，引用的数据是三年前的...最新的产业政策变动没有纳入。”
西格蒙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拿起文件，找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母亲是翻译。”
李阳说，
“她经常处理政府文件。我看过一些类似的行业分析报告。”
“重点不是数据本身，是数据的时效性。政策环境变化很快。”
西格蒙德放下文件。
他看着李阳的眼神变了。
不再仅仅是评估，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还有呢？”
李阳又翻到几页。
“这里，竞争对手的产能扩张计划，只列举了两家主要对手。”
“但最近半年，东南亚有三家新兴企业获得了大笔融资，产能增速很快。报告没有提及。”
“还有这里，人力资源成本的预测，没有考虑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年上调机制。”
他一条一条指出。
声音平稳，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胆怯。
只是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西格蒙德靠回椅背。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你昨晚熬夜看的年报？”
“看了。”
“还看了别的？”
“查了点行业新闻，还有几家竞争对手的公开财报摘要。”
西格蒙德重新戴上眼镜。
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探究的意味几乎消失了。
“你知道吗？”
他说，
“董事会里有些老人，看报告都未必有你仔细。”
“他们习惯了看摘要，听汇报。但细节里藏着魔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Liv很聪明，但她不喜欢这些。她喜欢画画，喜欢简单的东西。”
“以前，我们很担心。担心她守不住自己的东西。”
他转过身。
“但现在，我不太担心了。”
他走到李阳面前。
“因为你看到了细节。”
“在商业世界里，细节决定成败。”
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力道比昨天更重一些。
“保持这个习惯。”
“不管是报告，还是生活。”
他顿了顿。
“下周，董事会的季度例会。列席旁听。我会安排。”
这不是询问。
是通知。
一个更深入的邀请。
李阳看着西格蒙德。
玻璃幕墙外的光线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好。”
李阳说。
只有一个字。
但足够清晰。
西格蒙德点点头。
“去吧。赫莲娜在楼下等你。”
“对了。”
他叫住走到门口的李阳，
“Liv的生日快到了。她喜欢什么？”
李阳的手搭在门把上。
他想了想。
“她喜欢安静。”
他说，
“还有，喜欢有用的东西。”
西格蒙德笑了。
“知道了。”
电梯下行。
数字回落。
门开。
赫莲娜站在大堂里，正在打电话。
她看到李阳，简短地说了几句，挂断。
“怎么样？”
她问。
李阳想了想。
“看了很多。”
他说。
“西格蒙德叔叔呢？”
“他让我下周来旁听董事会。”
赫莲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李阳。
几秒钟后，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上车吧。”
她说，
“回去了。”
车子驶离Mowi总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粒敲打着车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西格蒙德拍击的力道。
沉甸甸的。
但不像负担。
更像是一种认可。
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吕睿的。
【吕睿：卧槽阳哥，你真去挪威了？丽芙家到底干嘛的啊？】
另一条是丽芙的。
只有三个字。
【丽芙：还好吗？】
李阳看着那三个字。
他能想象出她发送时的样子。
可能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留下最简短的问候。
他回复吕睿。
【李阳：来办点事。晚点说。】
然后，点开丽芙的对话框。
输入。
【李阳：还好。在回去的路上。】
发送。
几秒钟后。
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的，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窗外的雪原。
灰白色的天空，无边无际的白。
右下角，玻璃上呵出了一小团雾气。
雾气里，用指尖画了一只小小的骆驼。
很拙劣，歪歪扭扭的。
但李阳认出来了。
是她画的。
他盯着那只骆驼。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
然后，他笑了。
赫莲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方向盘的手，似乎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