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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母也起身告辞。
赫莲娜代为送客。
奥拉夫和艾尔莎站在壁炉前，看着客人们离开客厅。
门厅传来寒暄和告别的声音，然后是大门开合的轻响，以及汽车引擎发动远去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自家人。
奥拉夫走到李阳面前，停住。
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了一部分壁炉的火光。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宽厚，带着硬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力道很实在。
拍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
艾尔莎走过来，眼里含着泪光，但笑容温暖。
她张开手臂，给了李阳一个轻轻的拥抱，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
“好孩子，去休息吧，晚饭叫你。”
她松开他，拉着始终没怎么说话的丽芙，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丽芙被母亲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阳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点深藏的，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李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丽芙这才转过头，跟着母亲消失在走廊转角。
客厅里只剩下李阳一个人。
壁炉的火势弱了些，暖意却似乎更沉地浸透了整个空间。
他走到窗边，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雪原和逐渐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
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奥拉夫那两下拍击的力道，沉甸甸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四十分。
国内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他点开吕睿的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
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也许永远无法完全准备好。
但路已经在脚下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朝楼梯走去。
该去休息了。
明天开始，是新的战场。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挑高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条。
空气里有旧纸张、皮革和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赫莲娜走在前面，步子依旧快而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英文简短地说：
“主要参观几个核心部门。研发中心，运营中心，还有数据中心。不涉及具体会议。”
李阳跟在她身后半步。
西装是昨天艾尔莎临时找出来的，颜色深灰，剪裁合体，穿在身上依然有种束缚感。
领带是赫莲娜早上递过来的，深蓝色，丝绸质地，他打了三次才勉强系正。
此刻领口微微勒着喉结。
赫莲娜停在一道双开的玻璃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禁系统的红色光点。
她刷卡，门无声滑开。
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宽阔的空间被落地玻璃分割成不同区域。
巨幅的电子屏幕墙滚动着实时数据流，蓝绿色的光照亮下方一个个忙碌的工位。
键盘敲击声、低语声、还有服务器机柜持续的低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高效运转的背景音。
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
“Helena总监。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带着审视。
“李阳。”
赫莲娜的介绍简洁到近乎冷淡，
“Liv的配偶。今天带他来看看。”
男人脸上的审视瞬间转化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混合着惊讶和迅速收敛的判断。
他伸出手。
“Axel Lindström。数据中心主管。”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李阳指节发紧。
“欢迎。”
李阳点头回应。
Axel领着他们穿过工位区。
一路上，不少目光投过来。
有好奇，有评估，有迅速移开的回避。
这里的人显然都认识赫莲娜。
但对她带来的这个陌生年轻亚洲面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探究。
赫莲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边走边低声用英语向李阳介绍。
“这是实时数据监控中心。全球养殖场的水质、温度、投喂量，加工厂的产能、库存、物流状态，全部实时汇总。”
她的手指划过一面巨大的屏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
“看到这个区域标红的信号了吗？”
她指着南美某个地点。
“是警报。可能是一批鱼的健康指标异常。”
“处理流程是什么？”
李阳问。
Axel接过话头，语速很快：
“系统自动触发三级警报。当地养殖场主管收到通知，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启动预案。视频和数据同步传回这里。我们监控，评估，必要时介入。”
他说着，调出一组界面。
画面上是养殖场水池的实时监控，能清晰看到游动的鲑鱼。
“以前靠人巡检，现在靠传感器和算法。”
Axel的语气带着技术骨干特有的笃定。
“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损失率下降百分之十五。”
李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些冰冷的百分比背后，是无数个具体的决策和执行。
赫莲娜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去研发中心。”
她说。
研发中心在另一层。
氛围更安静，但紧绷感更甚。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在实验设备之间。
空气里有化学试剂和培养基的味道。
赫莲娜没有深入内部，只是隔着玻璃墙向内看。
“基因选育，病害防控，新型饲料研发。”
她指着不同的区域，
“Liv以前对这里很感兴趣。小时候画过很多鱼。”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但李阳听出了某种东西。
是遗憾，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期待。
最后是运营中心。
巨大的空间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销售人员对着电脑和话筒，用各种语言与客户沟通。
德语，西班牙语，日语，夹杂着英语。
赫莲娜站在入口处。
“全球销售网络。这里是神经中枢。”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Liv的投票权，最终会影响这里的战略决策。比如，是否进入某个新市场，是否调整定价策略。”
她转过头，看着李阳。
“明白了吗？这就是战场。”
“不是拳头，是数字。不是刀剑，是报告。”
李阳点头。
他环顾四周。
每一张脸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忙碌。
每一个声音都在为同一个结果努力。
这就是Mowi。
一个庞大，精密，永不停止运转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