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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的判断速度很快。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分析，赤杨手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控制石，是远程引爆装置。
锁链从她掌心射出。
速度足够快，从发动到缠住赤杨的手腕，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秒，但赤杨的拇指动作更快，锁链缠上去的时候，他的拇指已经按压下去了。
控制石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石室里所有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地面的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墙壁的刻痕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天花板的回路也在瞬间点亮，核心装置上方的黑色球体开始翻涌滚动，表面的旋涡加速旋转，内部的能量团向外扩张。
脉冲频率从两秒一次变成半秒一次。
每一次脉动都让石室的地面震颤，那组倒计时符文显示，十五分钟，从十六小时直接跳到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赤杨笑起来。
他的笑容很放松，带着解脱，甚至有几分如释重负。
“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意外的平静，带着法语口音。
“十五分钟后，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修士，每一个接触过神秘力量的人，都会为他们的存在付出代价。”
林语没浪费时间跟他对话。
右拳砸过去。
构造物覆盖拳面，一拳正中赤杨的太阳穴，赤杨的身体侧倒，眼镜飞出去碎在地上，他瞬间失去意识，头部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锁链追上去。
双腿被缠住，腰部被缠住，双臂被缠住，两秒绑死，每一圈都收的很紧，构造物嵌进衣服里，嘴也被封上了，赤杨的脸半贴在地面，呼吸声从鼻腔里传出来。
搞定。
但没用，人晕了，装置已经激活了。
十五分钟。
林语转身面对正在膨胀的核心装置。
黑色球体的直径在增长，速度肉眼可见，从一米到一米二，再到一米三，表面的波纹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脉冲都让球体的边缘向外扩张几厘米。
十五分钟后这个东西会胀到极限然后炸开。
她不能等十五分钟后再想办法，六个节点分散在方圆数百米的地下迷宫中，必须同时切断，十五分钟够不够？不知道。
但没得选了。
林语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吸入的空气里带着石室内的能量残留。
铠甲从全身各处抽调出来。
肩膀上的护甲变薄了，腿部的防护层开始溶解，胸前的装甲片一层层剥离，她需要留最基础的一层保护自己，铠甲厚度从之前的三层压缩到了一层，薄的几乎透明，仅仅能维持基本的防护功能。
抽出来的物质不再是铠甲形态。
它们在她身体周围凝聚成六条细丝，每条约小指粗，表面泛着光泽，尖端锋利的能切开石头。
六条细丝从林语身边射出。
分别钻入六条管线延伸的方向，石壁中的通道，裂缝，岔口，每一条都瞄准了一个特定的目标。
同时控制六条。
感觉很糟糕，她的意识被强行分割成六份，每一份都在独立运作，每条细丝的推进方向，速度，转弯角度，都需要她单独控制。
六条路线完全不同。
有的笔直，有的需要在狭窄缝隙中拐弯，脑子里有六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每个声音都在报告各自的进度和遇到的障碍。
魔力消耗飙升。
第一条细丝朝东北方向延伸，沿管线走了大概八十米，遇到一个开阔空间，里面有一根石柱状物体，符文刻满表面，纹路从底部盘旋到顶部，管线从石壁汇入这根柱子，在接触点处形成一个发光的节点。
次级节点找到了。
细丝凝聚为短刀形态，刀刃对准石柱核心位置，刀尖悬停在距离石柱表面三厘米的地方，先不动，等其他五条到位。
第二条细丝朝西南方向。
这条路线麻烦，管线在十五米处分岔，细丝得选对方向，林语凭着管线内能量流动的方向判断，那些光在管线里涌动，流向右侧的分支更强烈。
她选了右侧岔路。
又走了六十米，石壁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小型石室，第二个节点就在里面。
细丝凝聚短刀，就位。
第三条正南，一百米，通道中间有一段坍塌，碎石堵了大半截路，只剩下顶部和底部各有一道细长的缝隙。
细丝从缝隙中穿过去。
身体不停扭动，在碎石的夹缝里曲折前进，耗时比前两条多了将近一分钟。
林语额角开始冒汗。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薄甲的边缘。
四分钟过去了，第三个节点就位。
第四条正西，九十米。
相对顺利，通道平直，没有坍塌，只有两个小弯道，五分钟时就位。
第五条节点距离最远，将近两百米。
细丝穿过三个拐弯，两段上坡，每一个转角都需要重新调整角度，每一段上坡都要消耗额外的魔力来维持速度。
林语的手在抖。
手指痉挛，指节泛白，肌肉在持续收缩，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麻木感从手腕蔓延到小臂，魔力输出过载了。
六条细丝同时维持，已经在榨干她体内每一丝储备。
第五条细丝在一百八十米处遇到问题。
通道高度突然降低，只有三十厘米的缝隙，石板从天花板垂下来，几乎贴到地面，细丝得压扁成薄片状态才能通过。
变形。
从圆柱体压成扁平的带状，在狭窄的空间里滑行，两百米处，开阔空间，石柱矗立在中央。
就位。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符文，还剩九分四十秒。
第六条。
细丝断了，林语维持不住了，同时操控六条的极限，在第五条到位的瞬间被突破。
魔力输出的分配系统崩溃了一瞬间。
第六条细丝失去了能量供应，从中间断成两截，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飘浮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林语愣了半秒。
最后一个节点的方向在正北，距离核心石室大约一百五十米，细丝没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再凝聚第六条进行远程操控了。
体内的魔力储备见底。
连维持剩余五条细丝都开始变得困难，剩余时间，九分零八秒。
面前只有一条路，跑，用腿去。
林语转身，朝第六条管线延伸的方向冲出去，石室北侧有一个通道入口，管线从这里汇入墙壁延伸出去。
她钻进去。
一米一的身高在窄通道里跑的比成年人灵活，双腿快速交替，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接缝处以减少滑倒的可能，短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通道在前方分岔。
左边窄，右边宽，管线走的右边。
右拐，跑。
五十米，一百米。
前方是死路，塌了，整段通道的顶部垮了下来，碎石和泥土堆成一面墙，把路完全堵死了。
石块大小不一。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拳头大小，泥土填满了石块之间的空隙，形成一道密实的屏障。
管线从碎石堆的缝隙里穿过去。
对符文来说，碎石不构成障碍，符文可以穿过固体物质延伸，但对人来说，这就是一堵实实在在的墙。
林语没减速。
右手战锤凝聚，跟她拳头差不多大，但密度够了，表面光滑，重量集中在锤头。
一锤砸在碎石堆上。
轰。
碎石炸开，碎屑横飞，灰尘呛的她眯起眼，鼻腔里全是石灰味，喉咙一阵干痒。
但通道打通了。
一个勉强能爬过去的窟窿出现在碎石堆的中间偏下位置，她从窟窿里钻过去，衣服刮破了。
裙摆边缘被尖锐的石块撕开。
露出底下的薄甲，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块上，疼，皮肤擦破了，温热的血液渗出来。
顾不上，继续跑。
穿过碎石堆后又走了三十米，前方开阔了，石柱矗立在空间中央。
最后一个次级节点。
管线从四周汇入，在石柱表面形成一个复杂的能量汇聚点，符文在剧烈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倒计时还剩多少？她看不到了，倒计时符文在核心石室里。
她已经跑出来一百五十米了。
但体感上，她冲出来到现在用了多久？三分钟？四分钟？
不管了。
右手战锤还在。
锤头的光芒开始黯淡，能量即将耗尽，林语把最后一丝魔力灌进去，光芒从拳头大小的锤面上爆开。
跳起来。
一米一跳到两米高，增强后的身体在这一刻把弹跳力拉到极限，大腿肌肉收紧，小腿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锤面正中石柱核心。
石柱从中间炸开，碎石迸射，符文光芒在裂纹中挣扎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光芒从符文的纹路里褪去。
留下黑色的刻痕，第六条管线切断。
同时。
林语在跳起来砸石柱的同一个心跳里，通过心灵传音向另外五条细丝发出了同一个指令。
“切。”
远在八十米外，六十米外，一百米外，九十米外，两百米外的五把短刀，同时刺入各自面前的石柱核心。
刀尖穿透石柱表面的符文层。
深入内部的能量节点，六声碎裂，同一个瞬间。
从核心石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很特殊，就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了无数次之后突然停了，最后一个脉冲从脚底下的石板传过来，地面震动了一下。
灰尘从天花板上洒落。
在空气中形成一层雾，然后安静了，彻底的安静。
管线上的光芒从远端开始一截一截的熄灭。
从六个节点方向同时蔓延回核心，光芒消退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内就完成了整个回路的熄灭。
全灭，倒计时停止了。
林语站在最后一个节点旁边，大口喘气，石柱的碎片散了一地，符文的光从碎片表面慢慢熄灭。
刻痕变的黯淡。
最后只剩下石头本身的颜色，远处传来的那声沉闷轰鸣已经过去了，地面不再震动，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也在快速消退。
那种沉重的能量密度正在稀释。
石室内的空气开始流通，安静，真的安静了。
林语靠在通道石壁上，滑坐在地，双腿失去了支撑力，膝盖弯曲，身体顺着墙面滑下去。
腿没力气了，手也在抖。
肌肉的应激反应，魔力清空之后，身体各处的肌肉都在抽搐，大腿内侧一阵阵痉挛，手指完全握不住拳头。
铠甲已经维持不住了。
最后那层薄薄的保护膜从体表剥落，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裙装也一并消失，项链的光暗了下去。
吊坠变回普通的金属质感。
变身解除，林宇恢复了男孩形态，穿着从慕尼黑据点借来的T恤和运动裤，满身灰土。
衣服上沾满了石灰粉末和碎石屑。
原本浅蓝色的T恤变成灰白色，膝盖上有一道翻着皮肉的伤口，裤腿撕开了一条长缝，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
他瘫坐在碎石堆上。
脑袋往后靠在石壁上，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拱形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
几秒后，背上的宠物包动了。
拉链从里面被顶开，小白狐的脑袋钻出来，它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从包里爬出来。
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林宇的手背。
温热的体温透过毛皮传过来。
“没事了。”
林宇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哑的跟两天没喝水一样，喉咙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挤出来。
小白狐叫了一声。
尾巴蹭着他的手腕，柔软的毛发扫过皮肤。
林宇又坐了大概两三分钟，得走了。
赤杨还绑在核心石室里。
不能扔在那不管，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大腿肌肉完全没力气。
刚站直就开始发软，咬牙稳住了。
来的路，原路返回，一百五十米。
林宇拖着脚步往回走。
小白狐跑在前面给他探路，管线全灭了，通道彻底黑了下来，只剩手电那点光。
手电还揣在口袋里，掏出来按亮。
光柱扫过前方的通道，之前那些符文线条全部黯淡了，死了，刻痕还在石头上，但不再发光，不再流动。
普通的刻痕而已，走了十来分钟，回到核心石室。
石室里更暗了。
之前满墙满地满天花板的符文阵列全部熄灭，墙壁上只剩下石头表面，那些精密的刻痕失去了能量的驱动，变成了无意义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