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宽阔的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里昂走在最前面。
黑色的沉重军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嘎吱”声。
克里斯和吉尔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的双手都死死握着已经没有几发子弹的配枪。
洋馆二楼的空气比一楼更加浑浊,那种混合着陈旧霉味和浓烈血腥味的气息,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堵在人的气管里。
二楼走廊的光线极为昏暗。
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造型古朴的壁灯,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走廊中央,摆放着一张足有三米长的红木古董长桌,上面还铺着带有金丝流苏的桌旗,而那种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正是从长桌尽头的阴影里传来的。
里昂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背上的黑钢巨剑安静地贴着他的装甲。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贝雷塔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声音的来源。
吉尔则贴着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小的战术折刀。
“什么人?”克里斯压低声音,喝问了一句。
阴影里的咀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一个极其庞大的身躯缓慢地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体型极其夸张的洋馆安保人员,或者说,曾经是。
他现在的体重目测绝对超过了四百斤,撑破了那套原本应该很合身的深蓝色制服。
厚厚的黄色脂肪从裂开的布料缝隙里挤出来,上面沾满了污血和碎肉。
那张溃烂的胖脸上,下巴的肉耷拉着,几乎和脖子连成了一体,他正抓着一条不知从哪撕下来的人类大腿,嘴里还在往下滴答着粘稠的液体。
“妈的,这地方的伙食到底有多好?”克里斯咬着牙骂了一句。
似乎是听到了活人的声音,那个肥硕的丧尸转过头,浑浊泛白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走廊这头的三人。
它丢下手里的大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一秒,这座四百多斤的肉山迈开了粗壮的双腿,沉重的步伐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墙壁上的壁灯都跟着晃动。
它像一辆失控的压路机,横冲直撞地碾压过来,巨大的体型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走廊的宽度。
克里斯根本来不及多想,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响。
9mm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精准地命中了肥丧尸那如同水桶般的肚子。
然而,除了在表面爆开两朵微小的血花外,子弹直接卡在了那层厚厚的、变异的黄色脂肪里。
这足以放倒一个成年男人的火力,甚至连让这头怪物停顿半秒都没能做到。
克里斯再次猛扣扳机。
“咔哒。”
手枪的套筒死死卡在后方,枪膛里已经空空如也。
“见鬼!”
克里斯闷哼了一声,立刻去摸腰间的战术匕首。吉尔也握紧了折刀,两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但走廊太窄,而那头怪物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已经冲到了五步之内。
就在克里斯准备硬拼的瞬间,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从他侧方猛地擦过。
里昂动了。
面对这堵冲过来的肉墙,他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连背上的巨剑都没有拔。
“让开,前辈。”里昂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猛地压低重心,双腿的肌肉在装甲下瞬间绷紧。
沉重的钢铁军靴在地毯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迎着那头肥硕的丧尸发起了毫不讲理的反冲锋。
两者在走廊中央轰然相撞。
里昂没有挥拳,而是用出了标准的飞冲肩。
他侧过身,将覆盖着坚硬高碳钢板的左侧肩甲,当作一面攻城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进了肥丧尸宽阔的胸口。
“砰——咔嚓!”
肉体与钢铁的剧烈碰撞,伴随着胸骨断裂声。
那头肥硕怪物,在这股冲撞下,竟然直接双脚离地,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向后倒飞出去。
“哐当!”
怪物重重地砸在了走廊中央那张昂贵的红木古董长桌上。
沉重的分量加上下坠的冲击,直接将那张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实木桌子砸得从中间断裂。
精美的雕花木腿四分五裂,大片尖锐的木刺混合着撕裂的桌旗四下横飞,甚至有一截断裂的桌腿直接扎进了墙上的壁纸里。
克里斯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废墟。
“这……这是什么怪物……”
克里斯咽了一口唾沫,他指的显然不是那个躺在碎木头里的丧尸。
吉尔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张开。
她亲眼见识过里昂在森林里斩杀狗群的场面,但那种靠着重型冷兵器的大开大合,和眼前这种纯粹靠肉体力量硬抗、硬撞的原始野蛮,完全是两种级别的视觉冲击。
战斗还没有结束。
那头肥硕的丧尸虽然胸骨尽碎,但病毒赋予了它可怕的生命力。
它在碎木堆里疯狂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粗壮的双臂在地上乱抓,试图重新爬起来,锋利的指甲甚至在里昂走近时,狠狠挠在了他的小腿护甲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拒捕?”
里昂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肉山,冷冷地说道。
他弯下腰,戴着沉重铁手套的右手毫不客气地探了出去,五根钢铁包裹的手指一把卡住了肥丧尸那粗壮得几乎没有轮廓的脖子。
紧接着,克里斯和吉尔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里昂黑色的板甲因为发力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单手一较劲,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个四百多斤的大胖子,从满地碎木头中单手举到了半空中!
肥丧尸的双脚悬空乱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它试图去掰开那只铁手,但完全是徒劳。
锁喉抛摔。
没有丝毫犹豫,里昂抡起手臂,将举在半空的肥丧尸狠狠地砸向旁边的大理石地面。
“轰!”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在这股恐怖的砸击下,直接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纹,肥丧尸的后背重重着地,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大量的污血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但里昂很清楚,对付这种东西,只要脑子还在,就不算完。
他大步跨上前,站在那摊烂肉旁边,抬起右腿,包裹着厚重钢板的军靴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战争践踏。
带着全身的重量和狂暴,那只钢铁军靴对着丧尸那张溃烂的胖脸,狠狠地、笔直地踩了下去。
“吧唧。”
红白相间的脑浆、碎裂的颅骨碎片、以及黄色的脂肪液,瞬间呈放射状在地面上炸开。
污物溅到了旁边的护墙板上,顺着精美的木纹缓缓往下滑落。
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终于彻底停止了抽搐,变成了一摊失去价值的烂肉。
走廊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壁灯偶尔发出的电流声。
里昂收回腿。
他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毯上蹭了蹭靴底沾着的红白污物,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几米外的克里斯和吉尔。
黑色的板甲上溅了不少血迹,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剧烈运动后的红晕,他只是微微喘了口气。
克里斯和吉尔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他们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彻底变成废铁的手枪,又越过里昂的肩膀,看了看地上那滩被物理碾碎的肉泥和满地的碎木头。
十几年的警用战术训练、射击技巧、防身术,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穿着铁皮的新人,用最纯粹的暴力碾得粉碎。
吉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里昂和尸体之间来回扫视。
“你……”吉尔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平时,也都是这么……的吗?”
克里斯默默地把空枪插回枪套,没说话。
里昂耸了耸那宽厚的钢铁肩膀,金属甲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里昂语气平淡,“对付这种体型超标、又拒不配合的嫌疑人,稍微用点强制手段很合理吧?毕竟我的手铐可铐不住他。”
克里斯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在这个活见鬼的地方,队友是个能手撕怪物的人形暴龙,总比是个只会尖叫的累赘要好得多。
“二楼暂时清理干净了。”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恢复了队员的专业素质,“走吧,我们下去跟威斯克队长汇报,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弄点补给。”
三人转身,顺着楼梯往一楼大厅走去,木台阶在军靴的踩踏下依旧嘎吱作响。
“队长,上面……”克里斯刚走到楼梯拐角,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按在了空的枪套上。
吉尔和里昂也相继停在台阶上,目光投向宽敞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
楼梯下方的雕像旁,只剩下瑞贝卡和理查德两个人,瑞贝卡端着散弹枪,理查德握着步枪,两人正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惊恐地环顾四周。
克里斯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
“威斯克呢?”克里斯声音拔高,“队长去哪了?”
瑞贝卡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道。”瑞贝卡指了指大厅右侧的一排阴影,“刚才我们听到二楼有砸东西的巨响,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等我们再回过头,队长就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吉尔快步走到洋馆大门前。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粗壮的黄铜门闩。
门闩死死扣在卡槽里,原封不动,没有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外面的风雨声依然被隔绝得严严实实。
“门没开过。”吉尔转过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不是出去了,他是在这大厅里,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的。”
理查德紧张地端起步枪,枪口在大厅四周的阴影和紧闭的几扇房门间来回移动。“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门都锁死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蒸发?”
克里斯烦躁地在大厅里踱了两步,他走到威斯克刚才站立的地方,低头检查地面。
大理石地砖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暗门的接缝。
里昂慢慢走下楼梯,站在大厅的灯光下。
凭空消失?
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被改造成大型绞肉机的别墅里,除非他自己长了翅膀,否则绝不可能走得这么干净。
里昂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奢华的护墙板和紧闭的侧门。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污血的铁手套,越过肩膀,按在了背后那把黑钢巨剑粗糙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