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大理石地砖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杂乱。
大厅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威斯克的凭空蒸发,让原本就极度紧绷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克里斯烦躁地将那把彻底打空的贝雷塔手枪塞回枪套。
他双手叉腰,在原地转了两圈,军靴在地砖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克里斯压着嗓子吼道,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门从里面反锁着,一个大活人能去哪?难道这房子会吃人吗?”
理查德握着步枪的手抖得厉害,他不断地转头看向四周紧闭的房门。
“也许……也许队长发现了什么线索,自己先去调查了?”理查德结结巴巴地猜测。
里昂站在楼梯的底端,双手拄着那把宽阔的黑钢巨剑。
全套黑色板甲上沾染的丧尸体液已经干涸,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他看着克里斯焦躁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乱了阵脚,是绝对的忌讳啊。
“别瞎猜了。”巴瑞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44马格南的枪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刻意避开了克里斯投来的目光,环顾着四周。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被困在这里,弹药也快见底了。”巴瑞清了清嗓子,“我提议,分头行动,寻找威斯克,同时搜集补给。”
克里斯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分兵?这地方到处都是那种吃人的怪物,分开岂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我们没有选择,克里斯。”巴瑞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聚集在一起,几发子弹根本不够分,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巴瑞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皮包,递给吉尔。
“这是我的开锁工具。”巴瑞低垂着眼帘,盯着吉尔手里的皮包,“你对付那些复杂的锁头比我们在行,你和里昂、瑞贝卡去西侧的餐厅那边看看,我去二楼的露台。”
他转头看向克里斯和理查德:“你们两个去一楼东侧的回廊,记住,如果有发现,立刻开枪示警。但别随便浪费子弹。”
克里斯咬了咬后槽牙。
“好,理查德,跟紧我。”克里斯握紧了拳头,转身朝东侧那扇阴暗的双开门走去。
理查德哆嗦着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东侧的走廊里,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
巴瑞也没有多做停留,他抓着马格南手枪,快步走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他的步伐迈得极大,军靴踩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大厅里只剩下里昂、吉尔和瑞贝卡三人。
里昂看着巴瑞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背影,金属护手轻轻敲击着剑柄。
他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吉尔说道:“那个大胡子在撒谎。”
“他连看都不敢看克里斯的眼睛,而且握枪的手指一直在不自觉地抽动。”里昂冷笑了一声,“他在极力掩饰什么。”
吉尔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那个装满开锁工具的皮包。
“我知道。”吉尔抬起头,抿紧了嘴唇,“但不管巴瑞有什么秘密,他是我们的队友,他给的这个工具是真的,这就够了,我们现在手无寸铁,最需要的就是补给和出路。”
她转身面向西侧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走这边。”吉尔率先迈开了步子。
就在吉尔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大厅东侧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而激烈的杂音,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吉尔猛地转头,手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克里斯?理查德?听到请回答!东边发生了什么?”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滋滋”声,没有任何回应,克里斯的通讯,彻底中断了。
瑞贝卡端着散弹枪,紧张地往里昂的黑色装甲靠了靠。
“他们出事了……”瑞贝卡咬着下唇。
里昂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脆响,他单手将巨剑扛在肩上,看向那扇紧闭的西侧大门。
这破房子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与其回去当无头苍蝇,不如先把眼前的门砸开。
“现在回头也找不到人,这房子里暗道太多了。”里昂大步上前,走到吉尔身边,“先搜刮物资。如果他们还活着,总会弄出点大动静的。”
吉尔咬了咬牙,松开了对讲机。
她拧动把手,推开了西侧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极其宽敞、装饰华丽的餐厅,长长的餐桌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上还摆放着落满灰尘的银质餐具和干瘪的烛台。
墙角有一座巨大的石制壁炉,里面的木柴还没有完全燃尽,冒着一丝微弱的红光。
壁炉上方的一座古董座钟,正在不紧不慢地“滴答、滴答”走着。
“这装修品味真够阴间的。”里昂环顾了一圈,粗鲁地拉开一把餐椅,金属护甲撞在木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吉尔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立刻开始对餐厅进行搜索。
她弯下腰,在餐桌底部和椅子的夹缝间仔细翻找。
“找到了!”吉尔从桌腿内侧的阴影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纸盒。
她直起腰,吹掉上面的灰尘,那是一盒崭新的、尚未开封的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吉尔迅速拆开包装,将子弹一颗颗压入贝雷塔的空弹匣里。
与此同时,瑞贝卡也没有闲着,她走到壁炉旁,在一个蒙着一层厚灰的木质药箱里翻找了一番。
“里昂,吉尔前辈,看我找到了什么。”瑞贝卡举起手里几株叶片宽大的绿色植物。
瑞贝卡动作熟练地从腰间抽出战术匕首,将草药的根茎切掉,然后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研钵将其快速捣碎。
她将捣碎的绿色汁液倒进一个空的喷雾罐里,兑入少量纯净水,用力摇晃了几下。
“简易版急救喷雾。”瑞贝卡将喷雾罐挂在腰间的战术带上,冲着里昂扬了扬下巴,“虽然比不上军用货,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干得漂亮,医疗兵。”里昂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句。
他拎着巨剑,大步走到餐厅尽头的一扇双开侧门前。这扇门看起来比大厅的门要单薄一些,木板上布满了奇怪的抓痕。
里昂伸手握住门把手,刚想往下压,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门后撞了过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扇门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门缝里传来了嘶吼声和指甲疯狂抓挠木板的声音。
“有东西想进来。”里昂立刻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吉尔迅速举起刚装好子弹的手枪,瞄准了木门。瑞贝卡也端平了散弹枪。
“门被反锁了。”吉尔看了一眼门锁的结构,从皮包里掏出开锁器,“掩护我,我来弄开它。”
“太慢了。”里昂一把按住吉尔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双手握住那把沉重的黑钢巨剑,将其当作拐杖一样拄在身前,右脚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往后退,女士们。”里昂低声说道。
里昂将重心压低,右腿的肌肉瞬间爆发。
他抬起那只包裹着厚重钢板的军靴,对着那扇还在不断震动的红木大门,狠狠地正踹了过去。
“轰——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扇红木大门,连同门框上的金属门栓,直接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暴力踹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板向内飞出,原本挤在门后试图撞门的那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半扇飞出来的厚重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污血和碎肉顺着墙壁滑落,但这只怪物并没有立刻死透。
它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板,摇晃着站了起来,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嘴,朝着率先冲进来的里昂扑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吉尔站在里昂侧后方,双手握枪。那颗9mm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丧尸的右侧膝盖骨。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丧尸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支撑,身躯猛地向一侧倾斜,失去了平衡。
“打得好。”
里昂根本没有拔剑的打算,他顺手抄起走廊旁边摆放着的一把沉重的实木长椅,将其抡圆了。
“砰!”
长椅结结实实地砸在丧尸那颗已经严重变形的脑袋上,怪物的头骨凹陷进去,颈椎折断,整个身体飞出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里昂扔掉手里断成两截的木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物理开锁,省时省力。”里昂转过头,冲着吉尔挑了挑眉毛,“这不比你拿根铁丝在锁眼里捅半天快多了?”
吉尔收起枪,翻了个白眼。
“如果这房子里还有什么没被吵醒的怪物,现在也全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吉尔跨过地上的碎木板,走进走廊,“你的动静太大了,大块头。”
这是一条狭长而昏暗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诡异的动物解剖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动物粪便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瑞贝卡跟在最后面,她捂住鼻子,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这味道真要命。”瑞贝卡小声嘀咕着,“这里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
吉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走廊尽头的一张破旧的木桌吸引了。
木桌上散乱地堆放着几个生锈的铁笼子,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在笼子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封皮已经发霉的笔记本。
吉尔走上前,用折刀挑开笔记本的几页,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脆弱,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
“这是什么?”里昂走过来,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
“看起来像是一本日记。或者是某种记录。”吉尔往旁边让了让。
瑞贝卡凑了过来。她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1998年5月9日:晚上的时候和保安斯考特、阿利亚斯还有研究员史蒂夫打扑克,最后史蒂夫赚了一大把,但我知道他肯定作弊了,混帐东西。”
瑞贝卡读得很慢。
“1998年5月10日:我把一头猪扔给它后,它好像把猪当成了玩具……先是把猪腿一条条地拽下来,然后又在吃掉猪之前把它的内脏都扯了出来。”
里昂挑了挑眉毛:“看来安布雷拉的员工娱乐活动除了打牌,就是看怪物吃活猪。”
瑞贝卡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1998年5月12日:我从昨天起就穿着这该死的太空服了,浑身的皮肤憋得又闷又痒,那些天杀的狗用取笑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决定今天不给它们吃的,去它们的吧。”
“1998年5月16日:有传言说昨晚有一名试图从洋馆逃出去的研究员被击毙了,我浑身又热又痒而且一直汗流不止,挠痒痒的时候从胸口掉下来一大块腐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读到这里,瑞贝卡的手开始发抖。
“1998年5月19日:烧退了但还是发痒,今天饿了吃些狗粮。”
“1998年5月21日:痒痒,斯考特来了,丑脸,于是杀了他,好吃。”
最后一行字,字迹扭曲而粗大。
“XXXX年X月4日:痒痒,好吃。”
瑞贝卡念完最后几个字,猛地合上那本发霉的日记。
她捂住嘴,向后退了两步,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看来这位饲养员先生最后把自己也变成了饲料。”里昂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呲啦——呲啦——”
声音是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金属通风管里传来的,那是尖锐的指甲抓挠金属板的声音。
声音顺着通风管道,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里昂猛地抬起头,一把将瑞贝卡拽到自己身后,他双手握紧了那把黑钢巨剑,宽阔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横亘在胸前。
吉尔也同时举起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头顶那块开始剧烈震动的通风口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