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大步跨过大厅,一脚踹开了二楼东侧那扇紧闭的橡木双开门。
门板向内重重撞在墙上,荡起一阵灰尘,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环形展示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暗红天鹅绒帷幕,大厅正中央,赫然是一个高出地面半米的宽大石台。
石台上,堆满了军用物资。
绿色的弹药箱、成捆的急救绷带、甚至还有几把崭新的大口径武器,杂乱地堆叠在一起,这简直足够武装半个小队。
“老天……”理查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完全忘记了腿上的伤,也忘记了刚刚在地下墓室的恐惧,那种火力不足带来的绝望感,在看到这些物资的瞬间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去,甚至没有等里昂下达指令。
“理查德!别动!”吉尔厉声喝道,枪口立刻抬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馅饼绝对有毒。
但太迟了。
理查德已经扑到了石台前,双手刚把第一箱沉甸甸的弹药抱在怀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们身后炸开。
众人猛地回头,进来时的那扇厚重木门上方,一块隐藏的实心铁板砸了下来,将退路瞬间锁死。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大厅周围铺设的大理石砖块突然开始向两侧裂开,露出了隐藏在下方的一圈复杂的金属滑轨。
走廊两侧的阴影里,原本静立着十具两米多高的中世纪铁甲雕像,它们手中握着夸张的重剑和生锈的巨斧。
伴随着刺耳的齿轮咬合声,这些原本死寂的铁疙瘩像是被通上了电。
“轰隆……轰隆……”
沉闷的轰鸣声在环形大厅里回荡,十具铁甲雕像机械死板,顺着裂开的滑轨,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石台包围过来。
它们手中的重型兵器开始上下左右疯狂挥砍,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没有死角的钢铁绞肉机。
“见鬼!”理查德吓得手一松,弹药箱砸在脚背上,他连滚带爬地往回退。
吉尔一把将瑞贝卡拉到自己背后。
“背靠背!打它们的底座!”
两人迅速贴在一起,吉尔端起防暴霰弹枪,枪口压低,对着距离最近的一具雕像底部的滑轨猛烈开火。
“轰!轰!”
大口径霰弹在滑轨上炸开,崩碎了几个齿轮,那具雕像的速度稍微缓了一下,但依旧举着巨斧碾压过来。
普通的枪械火力根本无法彻底摧毁这些铁罐头。
就在一柄巨斧即将劈到吉尔面前时,一个黑色的庞大身影硬生生楔入了她们与雕像之间。
里昂直接把巨剑插在脚边。
面对那只举起双斧滑行过来的铁甲,他压低身体,迈开大步,迎着锋利的斧刃冲了上去。
他用那包裹着厚重钢板的左肩,狠狠地撞在了雕像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回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这几百斤重的铁罐头撞得双脚脱离了滑轨。
雕像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将一盏铜制壁灯砸得粉碎,胸甲深深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内部的齿轮发出一阵乱响,卡死了。
但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滑轨的轰鸣声从右侧逼近,另一具雕像挥舞着生锈的重剑,横扫过来。
里昂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黑剑,他左手反握剑柄,右手直接攥住了未开刃的剑身中段。
他把这把大剑当成了一根短矛。
侧身躲过横扫的剑锋,里昂的右臂猛地向前一送。
剑尖直接捅进了那具雕像的面甲缝隙里。
伴随着金属撕裂的脆响,剑尖深深刺入铁甲内部。
里昂双手握紧剑身,手腕猛地用力一绞。
雕像内部的机械脑颅发出一阵摩擦声,随后爆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面甲被生生撬飞,这具雕像也随之瘫痪。
“当心头顶!”吉尔急促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里昂猛地抬起头。
第三具雕像已经滑到了近前,一柄几十斤重的带刺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头砸下。
躲不开了。
里昂双手横举巨剑,将宽阔的剑身直接架在了头顶。
“铛——!”
铁锤狠狠地砸在黑钢剑身上,巨大的力量压下来,火星四处在里昂的头盔周围炸开。
里昂的双臂猛地绷紧,膝盖微微弯曲,沉重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生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白印。
他硬是扛住了这一记重锤。
“去死!”理查德终于克服了恐惧,端起步枪对着那具雕像的关节处一通扫射。
子弹打断了雕像挥锤的手臂齿轮。
里昂趁机撤开巨剑,飞起一脚踹在雕像的膝盖处,将其踹翻在地。
雕像的数量太多了,滑轨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第四具、第五具雕像从两侧同时夹击过来。
嫌挥剑太费事,里昂直接把巨剑扔在地上,他转过身,单手抓起边上一个足有几十公斤重的实木花盆。
他腰部发力,把这个巨大的花盆横扫了出去。
“砰!”
实木花盆狠狠地砸在侧面偷袭的雕像脑袋上,木屑和泥土四处飞溅。
雕像的铁皮脑袋被砸得严重变形,连同里面的弹簧和发条一起崩飞了出来,变成了一地破铜烂铁。
战斗的时间在不断拉长,吉尔和瑞贝卡背靠背,拼命地用火力压制那些滑轨。
吉尔屏住呼吸,手指扣着扳机,她看到里昂为了护住她们,后背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斧。
火星在黑色的板甲上溅起,吉尔咬紧了牙。
里昂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受伤的背部,他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
他无视了一把砍在自己左肩护甲上的长剑,双手猛地探出,卡住了面前那具两米高铁人的腰部。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里昂凭借非人的狂暴力量,生生把这具沉重的铁甲举过了头顶。
过肩怒砸。
里昂腰背猛地向后反弓,随后双臂狠狠向下发力。
铁人被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沉闷的巨响中,地砖大面积碎裂,雕像的胸甲和四肢零件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紧接着,他又单手掐住了另一具靠近的铠甲的金属护颈。
他单臂发力,把那具铁甲拎到了半空。
他猛地转身,把手里的铁甲狠狠砸向了走廊的一根承重柱。
“轰!”
铁甲撞在水泥柱上,直接散了架,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在硬扛了长达十几分钟的群殴后,里昂身上这套临时拼凑的防暴装甲终于到达了极限。
大厅里还剩下最后三具雕像,其中一具挥舞着流星锤,从背后狠狠地砸在了里昂的左肩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金属疲劳到了极限。
他左肩和胸口的大块高碳钢板彻底碎裂开来,伴随着固定的铆钉,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巨大的震荡力让他的铁盔也随之被打飞,滚落到墙角。
里昂转过身。
他没有戴头盔,脸上满是混合着灰尘的汗水,一道细小的划痕在侧脸渗出血珠。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或退缩,只有凶狠的杀意。
他徒手抓住砸在肩膀上的流星锤铁链,猛地一拽,那具雕像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
里昂抬起沉重的军靴,一脚踩在了雕像的胸口上。
“咯吱——”
他直接踩瘪了它的胸甲,连同底部的滑动齿轮一起踩得粉碎。
吉尔和理查德趁机集火,打爆了最后两具雕像的滑轨。
刺耳的齿轮声终于停止了。
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金属机油的味道,满地都是散落的零件、扭曲的铁皮和碎裂的大理石。
十具雕像,彻底变成了一地废铁。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破烂不堪的残甲,他伸手扯掉胸前几块已经变形碍事的铁皮,随手扔在地上,大口喘息。
瑞贝卡收起枪,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她绕过一堆废铁,在打扫战场时,目光落在了一处被里昂撞飞的雕像基座上。
基座移位后,地板上露出了一块颜色稍深的石砖,瑞贝卡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擦去上面的机油和灰尘。
“吉尔,里昂,你们来看这个。”瑞贝卡喊道。
地板上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形状古怪的孔洞。
孔洞的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和普通的锁孔完全不同。
吉尔走上前,蹲在瑞贝卡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了什么,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了那把在地下墓室从红皮丧尸身上搜到的生锈钥匙。
钥匙握柄处的盔甲图案,和这个孔洞周围的纹路有一种契合感。
“退后一点。”吉尔说道。
她将钥匙插进孔洞,尺寸完全吻合,吉尔双手握住钥匙柄,猛地用力一拧。
“咔嗒。”
一声机括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阵轰鸣声响起,正前方的墙壁发出一阵摩擦声,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墙壁后面,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黑暗密室。
顶部的几盏聚光灯依次亮起,打下一道道冷白色的光柱。
光柱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金属展示架。
展示架上,赫然矗立着一套重型全身铠甲。
这套铠甲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一丝反光,布满了粗犷的锻打痕迹和冷酷的金属棱角。
它的头盔造型呈现出张开獠牙的野兽形态,恶狼般的吻部向前突出,眼部的缝隙狭长而尖锐,透着一股杀戮气息。
整套铠甲十分厚重,给人一种压迫感。
层层叠叠的黑色倒刺形鳞片状护甲,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小腿,完美且严密地覆盖了全身所有要害。
护臂和护腿的外侧,探出尖锐的金属棱角,那绝对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在近身搏斗中撕裂敌人的血肉而生。
铠甲的缝隙和倒刺上,还残留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些血迹已经深入了金属的纹理,明显有非常长的时间了。
这根本不是用来防守的防具,而是一件为了纯粹的屠杀而打造的兵器。
它仅仅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血腥和沉重感,普通人光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理查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吉尔走上前,目光在铠甲上扫视,她在左侧护胸边缘发现了一行模糊的刻字。
她用指尖擦去上面的浮灰,读了出来。
“乔治·特雷沃。”
吉尔的眉头紧锁,她知道这个名字。
乔治·特雷沃是一名著名的建筑师,传闻中也是个有名的大力士,但他在1967年就离奇失踪了,也就是这栋洋馆建成后的日子。
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刻在这套铠甲上?
里昂走到展示架前,他扯下身上最后几块挂着的碎铁皮。
“管他是谁的。”里昂活动了一下满是瘀伤的肩膀。
“我现在的护甲已经报废了,没招。”他伸手抓住了那顶恶狼头盔,“只能先穿这个了,来搭把手。”
吉尔收起疑虑,和瑞贝卡一起上前,开始帮里昂卸下展示架上的重型铠甲部件。
沉重的金属部件碰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
在某个漆黑的监控室里。
阿尔伯特·威斯克调整了广角镜头,将亮度拉高,屏幕上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套漆黑战甲。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里正在穿戴护甲的里昂。
老实说乔治·特雷沃当初的记录确实有趣,现在,他倒要看看,这个新人,穿上遗物后能带来怎样的数据增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