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残破的石阶向下,温度几乎是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陈年防腐香料的刺鼻气息。
里昂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板甲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军靴踩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在这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激起层层回音。
吉尔端着防暴霰弹枪紧跟其后,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瑞贝卡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理查德,走在队伍的最后。
“这地方到底有多深?”理查德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颤,“我感觉我们正在往地狱里走。”
“如果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就不会觉得这里有多可怕了。”里昂头也不回地说道,宽阔的肩膀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手里的那把黑钢巨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剑刃上未干涸的黑色鸟血滴落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这阶梯修得这么宽,可不像是为了方便死人进出的。
大约往下走了几十级台阶后,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墓室。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个空间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
墓室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砖砌成,墙角结满了厚厚的白色蛛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矗立着的四座等身高的石雕。
这些雕像的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有的是一个被砍去双手的受难者,有的是一个蒙着眼睛的盲人,还有的张着大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每座雕像的前面,都立着一块矮小的古老墓碑。
“真有品味。”里昂冷嗤了一声,“看来这栋房子的主人不仅喜欢养怪物,还有点特殊的艺术癖好。”
吉尔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的目光被墓室左侧的一张石桌吸引了。
石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正中央摆着一本发霉的古籍,封皮已经烂掉了一半。
“瑞贝卡,过来帮我照一下。”吉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古籍。
瑞贝卡将理查德安置在墙角坐下,举着手电筒凑了过来。发黄的书页上写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字迹有些模糊不清。
“我看看……”瑞贝卡凑近了一些,借着光束辨认着上面的内容,“‘无言的复仇’、‘无视的审判’、‘无声的哀嚎’、‘无面的终结’……”
她抬起头,看了看大厅中央的那四座雕像,咽了口唾沫。
“这四句话,正好对应那四座雕像缺失的部分。”吉尔凭借着敏锐的职业直觉,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打向墓室的另一侧上空。
在那里,四条粗大的生锈铁链从穹顶垂下,死死地悬吊着一只古老的石质棺材。
棺材的表面刻满了与大门上类似的诡异花纹。
“这是一个机关锁。”吉尔咬了咬嘴唇,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枪柄上,“这四座雕像的脸上都有凹槽,我们必须找到隐藏在洋馆里的四张面具,把它们分别嵌进去,才能解开这个谜题,把那口棺材放下来。”
这种老套的解密游戏,如果走错一步,天知道会触发什么要命的陷阱。
“面具?”理查德捂着腿,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座洋馆大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怪物。我们要去哪找四张面具?等我们找齐,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吉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理查德说的是事实,以他们现在的弹药储备和人员状态,在洋馆里大范围搜索无异于自杀。
“那也得找。”吉尔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棺材被保护得这么严密,里面肯定有极其重要的线索或者出路,我们不能空手回去。”
她转头看向里昂,指望这位展现出惊人战斗力的新人能给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然而,里昂根本没听她那一套分析。
他扛着那把夸张的巨剑,大步走到了悬吊着石棺的下方。
他微微仰起头,被头盔遮挡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从了望缝里传出。
“找面具太麻烦了。”
里昂甚至连背上的巨剑都没拔,他随手将巨剑顿在旁边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吉尔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别乱碰,万一触发了……”
话音未落,里昂已经动了。
他双手合十,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厚重的黑色胸甲随着他的呼吸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挤压声。
紧接着,他借助自身那恐怖的重量,猛地向前一个短暂的助跑。
军靴在青石砖上狠狠一蹬,里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般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右腿绷得笔直,将全副重甲的重量和肌肉的爆发力全部集中在脚跟上。
顺势一记双脚离地爆踹!
黑色的金属战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踹在了那只悬吊石棺的底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下墓室里炸开。
那股蛮横不讲理的冲击力直接灌入了石棺内部,用来悬吊石棺的四条粗大铁链在这股巨力下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嘎崩!”
最细的一根铁环率先崩断,紧接着,失去了平衡的石棺在半空中剧烈摇晃,连接处的大块石材崩裂开来。
几百斤重的古老石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半空中轰然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吉尔和瑞贝卡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拆迁惊得连连后退,用手臂挡住飞溅的石块。
“你疯了吗?!”吉尔大喊,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里昂稳稳地落回地面,他拍了拍腿甲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些被他一脚报废的机关铁链,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
“规则是用来束缚猎物的,现在,我们来看看这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话音刚落,那堆碎裂的石块中间突然传来了一阵抓挠声。
“喀啦……喀啦……”
一只长着极长且锋利指甲的青灰色爪子,猛地从石板底下探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边缘的石块。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破碎的石棺里翻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丧尸。
但与外面那些步履蹒跚的行尸走肉完全不同,它的全身皮肤已经严重溃烂剥落,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它的体型比普通丧尸更加精悍,肌肉夸张地暴突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理查德吓得尖叫起来,本能地举起手里的步枪。
但这只红皮丧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一落地,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叫声里充满了狂暴的嗜血欲望,根本不像人类喉咙里能发出的声音。
下一秒,它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直接越过了几米的距离,径直扑向了角落里最虚弱的理查德。
理查德的瞳孔骤然放大,手指僵在扳机上,甚至连开枪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
“砰!”
一道黑色的钢铁之墙瞬间截断了红色的闪电。
里昂连看都没看一眼插在地上的巨剑。
他直接一个侧步滑冲,庞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气流,硬生生顶到了理查德的身前。
红皮丧尸那双极长且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在了里昂的胸甲上。
“刺啦——”
火星四溅,金属摩擦声在墓室里回荡,高碳钢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但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红皮丧尸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就要朝着里昂戴着头盔的脖颈咬去。
“滚。”
里昂发出一声冷硬的低吼。
他戴着钢铁护臂的右手如同一把液压台钳,在半空中探出,一把攥住了红皮丧尸那颗没有皮肤的脑袋。
铁指深深地扣进了怪物脸颊两侧的红色肌肉里。
怪物疯狂地挣扎着,锋利的爪子在里昂的臂甲上疯狂乱抓,双腿在半空中胡乱乱蹬,发出凄厉的惨叫。
里昂的左腿猛地后撤一步,腰部肌肉发力,带动着整条右臂。
他像抡起一个破麻袋一样,将这头体型精悍的狂暴怪物直接抡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狠狠地砸向了旁边那座用来解谜的沉重石碑!
“轰!”
摔角抛摔!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撞击声,怪物的后背和那块雕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坚硬的花岗岩石碑在红皮丧尸的撞击下直接四分五裂,碎石乱飞。
怪物也被砸得脊骨尽断,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碎石堆里,嘴里喷出大口的黑血。
但这种经过二次变异的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它的四肢还在抽搐,试图用折断的手臂重新撑起身体。
里昂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大步跨上前,高高地抬起了那只包裹着厚重钢板的军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战术上的犹豫,对着丧尸那颗还在嘶吼的脑袋,就是一记不讲道理的战争践踏。
“吧唧。”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如同踩爆了一颗熟透的烂西瓜,红皮丧尸的头颅,在里昂的铁蹄下直接被踩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脑浆和碎肉飞溅开来,染红了周围的地砖。
怪物的抽搐戛然而止,彻底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从红皮丧尸破棺而出,到被踩成肉泥,前后不到十秒钟。
整个地下墓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里昂踩在血泊里,军靴底部发出的轻微黏腻声。
吉尔端着防暴霰弹枪,枪口还指着那滩肉泥。
她看着被暴力击碎的规则和一地的碎石,深吸了一口气,将枪口缓缓放下。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精巧的谜题都显得像个笑话。
“干得漂亮。”吉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套沾满血污的黑色重甲。
理查德靠在墙角,虚弱地看着地上的肉泥,咽了口唾沫。
“这新人的转正手续……”理查德喘着气,苦笑了一声,“我也觉得可以提前办了,或者直接让他去当队长得了。”
里昂没有接茬,他转过身,走到那把插在石板上的巨剑前,单手将其拔了出来,重新扛在肩上。
“我们去看看那堆破石头里有什么。”
吉尔收起枪,快步走到破碎的石棺前,她用脚拨开几块碎裂的石板,在怪物原本躺着的位置翻找起来。
很快,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块沾着防腐剂和粘液的凹槽里。
她弯下腰,从里面捏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八边形的金属徽章,做工精致。
吉尔用袖口擦了擦徽章表面的污渍,红白相间的伞状LOGO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安布雷拉……”吉尔盯着那个标志,眼神冷了下来,“有人在找这个东西,把一个徽章和一头变异的怪物封死在一起……这里简直就像是他们的祭坛。”
另一边,瑞贝卡蹲在被踩烂的红皮丧尸尸体旁边,她强忍着恶心,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怪物破烂的防护服口袋里摸索着。
“我这里也有发现。”
瑞贝卡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表面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钥匙的握柄处,雕刻着一个精细的盔甲图案。
瑞贝卡嫌恶地把钥匙在旁边的干净草丛上蹭了蹭,走过去递给吉尔。
“我打赌,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用来开普通门锁的。”瑞贝卡说道。
吉尔接过钥匙和徽章,将其塞进战术腰包里。
“不管它是用来开什么的,这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了。”吉尔转过身,看向上方的阶梯,“这个地下室已经没什么可搜的了,我们得回洋馆。”
四人带着刚拿到的徽章和神秘钥匙,顺着湿滑的石阶爬出了地下墓室。
穿过后院的墓地,重新推开那扇厚重的双开门,他们再次回到了洋馆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依旧死寂一片。
巨大的挂钟在二楼的平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之前被里昂砸烂的那些丧尸残骸还留在地上,散发着腐臭味。
洋馆的大门依旧被死死地封锁着,没有丝毫被打开过的痕迹。
里昂甩了甩剑刃上的脏血,手腕一翻,将巨剑重重地拄在红地毯上。
他抬起头,透过头盔的了望缝,看向了大厅二楼东侧那扇紧闭的木门。
那是克里斯和巴瑞之前离开的方向,也是克里斯失踪的地方。
“那边。”里昂低声说道,“是时候去看看我们的队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
吉尔端起霰弹枪,顺着里昂的视线看过去,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握枪的手指微微发白。
与此同时。
洋馆深处的某个隐藏房间里,一排排监视器的屏幕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其中一块屏幕上,正定格着里昂在大厅里拄着巨剑的画面。
阿尔伯特·威斯克坐在皮椅上,那双藏在黑色墨镜后面的眼睛,正死死地注视着屏幕里那具漆黑的钢铁身躯。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冰冷且傲慢地轻笑了一下。
“干得好,警员。”威斯克低声喃喃着,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V-ACT进化体的数据非常完美。”
他站起身,将注射器塞进口袋,转身走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洋馆的铁门依旧紧闭,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