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音乐室后,洋馆的走廊依然死寂。
里昂走在最前面,沉重的黑甲摩擦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理查德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关上的木门,仿佛生怕里面会有虫子撞破门板冲出来。
吉尔走在中间,脑海里还在盘算着乔治日记里的内容。
他们顺着走廊转过一个弯,来到了一处半开放式的画廊。
这里的墙壁上没有那种剥落的墙皮,而是挂着三幅一人高的彩色玻璃画。
而在走廊尽头的正中央,则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一位戴着华丽珠宝项链的女王,视线低垂。
“这地方还真是处处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恶趣味。”里昂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幅女王的画像,钢铁护手在剑柄上敲了两下,“那项链上的石头,看着挺晃眼。”
吉尔没有接话,她快步走到那三幅玻璃画前,目光在画框底部的开关上扫过。
“乔治的日记里提到过这里。”她压低声音,“那个建筑师不仅设计了用来杀人的陷阱,也留下了一些后门,这三幅画,就是个机关。”
瑞贝卡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看那些开关:“怎么解?”
吉尔指了指尽头的那幅女王画像。
“看她脖子上的项链。”吉尔指着画框,“从左到右,宝石的颜色分别是绿色、紫色和橙色,我们需要把这三幅玻璃画的颜色,调成和项链对应的顺序。”
理查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那就快点,我总觉得这走廊里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吉尔没理他,径直走到最左边的那幅玻璃画前。画框下方有一个老式的黄铜拨盘。
她伸手握住拨盘,用力拧动。
“咔哒”一声脆响,玻璃画内部的灯光切换,原本暗淡的画面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绿色。
接着,她走到中间那幅,将拨盘转到了紫色,最后是右边那幅,橙色。
当最后一幅画的灯光亮起时,整个画廊的光线都变得有些光怪陆离。
吉尔退后两步,确认颜色无误后,走到女王画像的正下方,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方形浮雕。
她将手掌按了上去。
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那幅巨大的女王画像从中间裂开,像两扇推拉门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了一间隐藏在后面的宽敞房间。
四人端着武器,踏入房间。
与外面满是血污和破败的走廊不同,这间办公室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靠墙是一排高大的红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文件夹和建筑图纸。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的传真机、几个文件夹,甚至还有半杯已经冷透的咖啡,杯壁上留着一圈褐色的咖啡渍。
“这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管的办公室。”瑞贝卡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只咖啡杯,“这里的主人离开得非常匆忙,连桌子都没来得及收拾。”
里昂反手将巨剑扛在肩上,目光在房间四周扫过:“跑路的时候还惦记着喝咖啡,看来这帮家伙平时日子过得挺滋润,搜一下,看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吉尔已经拉开了办公桌最大的那个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一大摞文件,像是没来得及销毁。
吉尔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带有“绝密”红戳的传真。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打印字体,眉头紧锁。
理查德拖着伤腿挪了过来:“发现了什么?是救援计划吗?”
吉尔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念了起来:“‘致监察员,来自安布雷拉调查部,此通告乃高度机密,有关T病毒引发的动乱,本部门已经完成了调查工作。预计因意外事故导致的损失比此前报告的更大。’”
理查德愣住了:“T病毒?那是什么鬼东西?”
吉尔继续往下念:“‘超过半数的研究员在病毒曝光后死亡,保安警卫小队全军覆没,许多失去控制的实验品逃脱,成为了杀害研究员的凶手,这证实了研究项目是成功的,但如果不能尽快做出保密措施,研究将被媒体揭发,警方已派出S.T.A.R.S.小队进行调查,我们同样要及时做出行动。’”
她将那张传真拍在桌子上,又拿起了下面的一份命令书。
“‘高度机密,1998年7月22日,PM2:30,致监察员,X-DAY将至,以下命令必须要在本周内执行。’”吉尔死死捏着纸张,“‘第一,将S.T.A.R.S.小队的成员引诱至实验室,让他们与B.O.W.决斗并取得作战资料。第二,从每一种B.O.W.中搜集两个胚胎,第三,将位于阿克雷山区的地下实验室连同所有调查员及实验体一并销毁,并伪装成意外。’”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理查德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合了几下。
过了几秒,他突然一拳狠狠砸在传真机旁边的墙面上,相框被震得掉在地上,玻璃摔得粉碎。
“到底是局里的哪个畜生!”理查德低头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把我们当成了给怪物喂食的小白鼠!难怪我们的直升机会莫名其妙地故障,难怪布拉瓦小队会被派来‘救援’!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针对我们的屠杀计划!”
吉尔没有接理查德的话,她嘴唇紧抿,继续翻找着剩下的文件,抽出一份标题为《事故报告》的文档。
“还没完。”吉尔快速浏览着,“这上面记录了病毒泄露的原因,‘1998年5月11日,某人潜入了阿克雷研究所,破坏了病毒储存罐,同时,他还破坏了干部养成所、浣熊市市郊的地下处理场,导致整个山区的防控系统崩溃。’”
吉尔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继续念道:“‘经过安布雷拉内部的影像对比,发现这个破坏者的样貌,和我们的创始人马库斯年轻时的模样非常相似……’”听到这里,一直靠在门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黑甲上血迹的里昂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房间,和站在桌边的瑞贝卡交换了一个视线。
瑞贝卡咽了一口唾沫,开了口:“那个……控制水蛭的年轻版马库斯,我们之前刚见过。”
吉尔翻文件的手顿住了,理查德也猛地转过头,盯着瑞贝卡:“你刚才说什么?你们见过那个引发这场灾难的元凶?”
里昂把手里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战靴在地毯上碾了碾,语气平淡:“不仅见过,我还顺手把他的那个什么‘干部养成所’,连同地下的水处理场,一起炸上了天,顺便把一只大号水蛭虫子给烤了。”
里昂耸了耸包裹着厚重钢甲的肩膀:“看来这帮跨国大企业的情报更新速度,还比不上街边的八卦小报。”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吉尔和理查德看着里昂和瑞贝卡。
这两个菜鸟新人,轻描淡写地表示,他们已经在隔壁“物理超度”了这场生化灾难的源头,顺手拆了一个安布雷拉的基地?
理查德看了看里昂身上那套沾满绿血的“狂兽”黑甲,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把巨剑。
他突然觉得,安布雷拉的高层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想把这种怪物骗进来做“实战数据收集”。
吉尔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头。
她拿起另一份较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病毒扩散日志》。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事故发生后的情况。”吉尔快速翻阅着,“5月12日,一名饲养员感觉皮肤瘙痒,5月14日,他负责饲养的实验用杜宾犬逃进了森林,看来这就是那些丧尸犬的来源,5月19日,整个研究所沦陷,安布雷拉封锁了消息,把初期的袭击事件伪装成野兽伤人。”
吉尔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停在了一段记录上:“‘5月31日,约翰逊一家五口全部死亡,尸体大部分缺失,现场留有明显的人类牙印。’”
吉尔捏紧了拳头。她想起了浣熊市警察局长布莱恩·艾隆斯在电视上的那副嘴脸,他召开新闻发布会,信誓旦旦地告诉市民,那是黑脚族信徒干的,是邪教的食人仪式。
“那个死肥猪……”
吉尔咬着牙,低声骂道,她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个大腹便便、总是笑眯眯的局长,就是安布雷拉养在警局里的一条狗。
他不仅帮着掩盖真相,肯定还是那个下达命令把他们送进死地的“高级监察员”。
但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将日志翻到了最后,拿起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牛皮纸绝密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标签。
吉尔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几张冲洗出来的彩色照片滑落出来,只看了一眼,吉尔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是警方在森林里拍摄的现场勘验图。
两具幼小的尸体躺在布满落叶的泥地上。
那是两个小女孩,她们的腹部被残忍地撕开,内脏流了一地,四肢上的皮肉被野蛮地扯掉,露出白骨。
即便被啃咬得面目全非,吉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们身上那套染血的绿色校服,和那条小号的灯芯绒背带裤。
那是贝琪和普里希拉,住在她公寓马路对面的邻居,九岁和七岁。
她想起了几周前的一个下午,这两个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站在她家门口,怯生生地问她这个警察姐姐,能不能帮她们找找走丢的小狗。
她帮她们在几个街区外的公园找到了那只乱跑的杂毛狗。
从那以后,贝琪每天放学都会在路边摘几朵野花,放在她的信箱上。
周末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会跑到她的院子里,一边给狗梳毛,一边唱着走调的动画片主题曲。
而现在,那两双曾经充满稚气和笑意的眼睛,正空洞地盯着照片上方的天空。
鉴定报告附在照片后面:死于重伤后的失血过多,她们是在剧痛和恐惧中,清醒着被活活吃掉的。
“吉尔……你怎么了?”
瑞贝卡察觉到了异样,走上前想要看清照片上的内容。
吉尔猛地将照片反扣在桌面上,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一路上无论遇到多么恐怖的怪物,都能冷静开枪、寻找出路的顶尖女特警,此刻却连一张纸都拿不稳。
几张照片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波斯地毯上。
吉尔双手撑在桌沿上,重重地跌坐在那张真皮办公椅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把那股涌上喉咙的声音压下去,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顺着她的指缝砸在桌面的文件上。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理查德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吉尔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吉尔永远是那个英姿飒爽、无坚不摧的战友。
瑞贝卡也慌了神,她想伸手去拍拍吉尔的肩膀,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僵局。
里昂迈开步子,走了过去,黑色的战靴停在办公桌旁。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废话。
里昂单膝跪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伸出那只包裹着黑色钢板、边缘还残留着奇美拉绿血的粗大护手。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血淋淋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将它们重新塞回那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将档案袋塞进了吉尔的手里。
“眼泪杀不死安布雷拉的杂碎。”
里昂看着吉尔满是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冷硬。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斩龙巨剑。
“咚”的一声,宽阔的剑刃重重地顿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片龟裂的白痕。
“把眼泪擦干,带路。”里昂微微偏过头,“不管这地下藏着多少怪物,多少阴谋,我保证,今晚过后,安布雷拉在阿克雷山区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不会剩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吉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些沾在他战甲上的污血和倒刺,此刻不再让人感到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吉尔紧紧攥住手里的档案袋,眼神重新聚焦。“谢谢你,里昂。”
她站起身,将档案袋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里。
就在吉尔转身准备离开办公桌时,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底下方的一个隐蔽按钮。
“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突然在房间内响起,脚下的地板传来了明显的震动感。
瑞贝卡立刻举起榴弹发射器,理查德也端平了步枪,众人循声望去。
办公桌后方的那整面巨大的红木书架,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裂开了。
随着书架的滑开,一股冰冷、带着机油味的气流涌入了办公室。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部重型升降电梯。
电梯的金属栅栏门锈迹斑斑,旁边的操作面板上,标着几个通往地下的负楼层按键。
这或许就是乔治·特雷沃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地下设施的入口。
里昂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栅栏门。
他扛起斩龙巨剑,厚重的战靴率先踏上了电梯满是防滑纹理的金属底板,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外面的三人。
“看来,我们找到去地狱的直达专线了。”里昂按下了通往最底层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