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和肉类烧焦的恶臭彻底隔绝。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冷空气。
吉尔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枪口依然死死指着那扇刚关上的门。
“他一个人……”巴瑞捂着断臂,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对付那么多……”
“他会跟上来的。”吉尔咬着牙,打断了巴瑞的话,她死死握着枪。
瑞贝卡半跪在理查德身边,双手徒劳地按压着他渗血的绷带,理查德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铁门后传来。
紧接着,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开。
高大的黑色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和未散的硝烟味,挤进了狭窄的通道。
“警戒解除。”
里昂随手把门带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身上的狂兽铠甲沾着几点还没干透的绿色酸液,正冒着微弱的白烟,但金属表面连个坑都没留下。
瑞贝卡几乎是弹了起来。
她冲到里昂面前,目光急切地在他那身沉重的装甲上扫来扫去。
“你没被那种酸水烧到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没缓过劲来的颤抖,伸手想去碰那些冒烟的地方,又怕被灼伤。
“只是加了点不要钱的绿色涂装。”里昂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医疗兵。
面甲后传出他那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质量还行,就是有点费去污粉。”
这家伙,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吉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靠回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你这命比蟑螂还硬。”她冷冷地扔出一句,偏过头去。
“承蒙夸奖。”里昂抬脚往前走去,“走吧,这里的冷气有点足过头了。”
通道是一路向下的斜坡,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温度降得越快。
几分钟后,当他们推开一扇结满冰霜的隔离门时,一股彻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B4层,低温实验区。
这里的通风系统显然已经彻底瘫痪,或者说被红裙子人为篡改了设定,整个区域完全变成了一个冰封的坟墓。
四周的金属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地面的管道上,全都覆盖着厚达十几厘米的坚冰。
惨白的应急灯光在冰层间折射,把这地方照得像个停尸房。
“冷死了……”瑞贝卡打了个寒颤,双臂抱紧肩膀,她那件单薄的绿色背心在这里根本毫无作用。
巴瑞呼出的气变成了浓重的白雾,他哆嗦着想要去摸枪,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
“理查德不行了!”吉尔突然喊道。
她和巴瑞一起架着理查德。
这个年轻的布拉瓦小队成员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他的伤口在极寒下虽然停止了流血,但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发黑坏死。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眼睛半睁半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温度太低了,他的体温在快速流失!”瑞贝卡冲过去,想用手捂住他的伤口,但她自己的手也冰得像石头。
“药……我们需要强心针和保温毯。”她急得眼圈发红,翻找着干瘪的医疗包,“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里昂踩着结冰的地板走到他们旁边。沉重的黑甲在冰面上压出细碎的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剩半条命的理查德。
“原地休整。”里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室里显得格外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安布雷拉的高层看来是把钱都拿去造怪物了。”他冷嘲热讽地打量着四周的冰壁,“连个交暖气费的预算都批不下来。”
这种时候还能讲冷笑话。
吉尔搓着手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奇怪的是,听着他这漫不经心的吐槽,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居然散去了一些。
“可是理查德……”瑞贝卡急得直跺脚。
“看墙上。”里昂抬了抬下巴。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走廊右侧那面厚厚的冰壁深处,隐约透出几团模糊的黑影。
吉尔拿着手电筒凑近照了照。冰层太厚,光线被严重散射,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几具被彻底冻结在冰块里的尸体。
他们穿着厚实的防寒大衣,身上还挂着战术背心。
“是研究员和安保人员。”吉尔擦了擦冰面上的霜,“他们身上有医疗包,还有备用弹匣!”
瑞贝卡的眼睛亮了:“有急救药!只要能拿到……”
但她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那冰层至少有半米厚,坚硬得像水泥。
“我们没有破冰镐。”巴瑞咬着牙,用仅剩的手拍了一下冰面,震得自己生疼,“用枪打的话会跳弹,而且子弹不多了。”
里昂没接话。
他大步走到那面冰壁前,战靴踩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反手抽出背上的斩龙,但他没有用宽大的剑刃去劈砍那种厚度的坚冰,用刃口砍上去只会滑开。
里昂双手握住剑身,直接将这把沉重的凶器倒转过来,剑柄底端那个实心的巨大金属配重球,对准了冰壁。
“退后。”
他只说了两个字。
紧接着,腰背的肌肉群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拉力。
里昂抡起倒转的巨剑,将那个沉重的配重球当成一把超级重锤,对着那半米厚的坚冰,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第一锤落下。
整个走廊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冰面上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粗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碎冰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吉尔和瑞贝卡赶紧抬起手臂挡住脸。
“轰!”
第二锤。
厚实的冰壁发出一声闷响,一大块冰层轰然塌落,露出了里面被冻得发青的尸体的一角。
里昂没有停顿,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抡起重锤连续砸下。
“轰!轰!哗啦——”
几锤过后,那面坚不可摧的冰壁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里昂把巨剑插在旁边的地上。
他伸出那双戴着黑色金属护手的大手,探进冰窟窿里,手指扣住一具冻得梆硬的安保人员尸体的领子。
“咔啦啦。”
他猛地一拽,连带着周围冻结的碎冰和皮肉撕裂的声音,那具尸体被他粗暴地从冰层里扯了出来,“砰”地一声扔在走廊的地板上。
尸体上的防寒大衣冻得像块铁板。
里昂走上前,踩住尸体的肩膀,双手抓住大衣的边缘,用力一撕。
衣服被他生生剥了下来。顺带扯下了挂在上面的战术医疗包和几个霰弹枪弹匣。
他如法炮制,把另外两具尸体也拽了出来,把有用的东西全扒了个干净。
“接住。”
里昂把两件防寒大衣和医疗包一股脑地扔给瑞贝卡。
“立刻给他处理。”他指了指地上直抽抽的理查德。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弹匣,反手扔给吉尔。
“装满它。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吉尔接过弹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的手稳了一些,她看了一眼里昂,没说话,熟练地开始给霰弹枪压子弹。
瑞贝卡赶紧把一件大衣裹在理查德身上,另一件披在自己肩上。她打开那个沾着冰碴子的医疗包。
“太好了,有肾上腺素和抗生素!”她声音发抖,迅速抽出一支针管,排掉里面的空气。
里昂没有凑过去帮倒忙。
他拔起地上的巨剑,走到通道的最前方。
他那宽阔的黑色背影,就像一堵冰冷但坚不可摧的铁墙,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动作快点。”他盯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冰廊。
瑞贝卡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地摸索着理查德的静脉。
“别怕,理查德,挺住……”她低声念叨着,针尖刺破了冰冷的皮肤。
就在药液刚刚推入一半的时候。
“哧——啦——”
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尖锐的硬物,在冰面上高速滑过时发出的声响,就像是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