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的白雾在通道里肆虐。
红皇后彻底撕破了脸皮,B4层的冷冻气体喷射装置正在超负荷运转。
喷气口发出刺耳的嘶鸣,浓白的冷气像瀑布一样顺着金属墙壁倾泻而下。
地上的碎冰还没融化,又被新一层白霜覆盖。
“咳……咳咳……”理查德缩在宽大的防寒大衣里,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团浓重的白气。
巴瑞单手架着他,脸色冻得发青,瑞贝卡紧紧贴在另一边,牙齿在嘴里打着架。
“别停下。”吉尔端着霰弹枪走在最前面,“这里的温度还在降,停下来就成冰雕了。”
她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里昂走在队伍侧后方。
黑色的战甲上挂着半融化的冰碴,之前沾上的痕迹在低温下变成了灰白色的斑块。
冷气喷在面甲上,迅速结霜。
这小丫头片子脾气挺大,看来刚才砸那几下,真把她主机给惹毛了。
他抬手抹掉护目镜上的冰霜,沉重的战靴踩在结冰的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前面没路了!”吉尔的声音突然拔高。
通道尽头,一扇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扇厚重得有些夸张的钛合金防爆门,门体表面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银色,没有任何把手或缝隙。
门框右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键盘,上面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吉尔冲上前,扯下手套,冻僵的手指在密码键盘上飞快地按动。
“滴——滴——”
无论她输入什么组合,屏幕上只跳出一排排红色的“ACCESS DENIED”(拒绝访问)。
“该死。”吉尔一拳砸在金属门框上,“主控线路被物理切断了,键盘是锁死的,内部系统不响应任何外部指令。”
“嗡——”
门旁边的半空中,蓝色的光线扭曲交织。
红皇后的全息投影再次亮起。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但这次,她脸上没有了那种机械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属于人类的恶毒。
“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软糯的童音,而是经过合成处理的刺耳电子音。
“B4层隔离协议已启动,预计十分钟后,这里的温度将降至零下50度,你们的血液会凝固,细胞会破裂。”
投影闪烁了一下,红皇后歪着头,目光越过吉尔,盯在里昂身上。
“高危目标,你的力量评估已经超出系统阈值,但肉体无法对抗金属,你就好好在这里,变成一具黑色的冰雕吧。”
吉尔咬着牙,端起霰弹枪对准密码盘。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吉尔转头。里昂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那个全息投影,更没有看密码盘一眼。
“这门太厚了,霰弹枪打不穿。”吉尔提醒道,“我们需要高能炸药。”
“不用那么麻烦。”
里昂走到那扇钛合金门前,他反手抽出背上的斩龙。
沉重的剑身在冷光下泛着森冷的黑芒。
单手抡起巨剑,对着防爆门的正中央,随手就是一记横劈。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火星像瀑布一样四下飞溅。
瑞贝卡捂住耳朵,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里昂收回剑。
那扇号称能抵御爆炸的钛合金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刮痕,连一点凹陷都没有。
“物理防御评级A+。”红皇后的投影闪烁着,“你的暴力毫无意义。”
里昂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一秒。
确实够硬,砍这玩意儿太费劲,纯属浪费体力。
“里昂,别费劲了。”巴瑞靠在墙上,声音虚弱,“我们得另想办法,找通风管或者检修通道……”
里昂没有回话。
他转过头,视线从那扇坚不可摧的钛合金门上移开,落在了门框右侧的墙壁上。
这是一面承重墙,表面的涂层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混凝土。
里昂走近两步,抬起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指,在墙面上敲了敲。
他眯起眼睛,面甲的缝隙里透出冷厉的蓝光。
这地方年久失修,刚才B4层又经历了一场水漫金山,紧接着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度。
极度的热胀冷缩,加上长期渗水,这面老旧的混凝土墙壁内部的结构,早就脆得像块饼干了。
“让开点。”里昂头也不回地说道。
吉尔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拉着瑞贝卡往后退了几步。
红皇后的投影闪烁着红光:“系统检测到无关动作,计算表明,你逃脱的概率为0.001%。”
里昂理都没理那个全息投影。
他侧过身子,双腿微微下蹲,腰腹的肌肉群像绞盘一样瞬间收紧,战靴在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双手握住斩龙的剑柄。
但他没有用剑刃,而是直接将宽阔厚重的剑脊对准了墙面上那个承重节点。
“呼——”
巨大的破风声响起。
里昂抡圆了巨剑,带着那股足以掀翻大象的怪力,将整把剑当成了一柄超大号的攻城锤,狠狠地砸向那面混凝土墙。
“轰——!!!”
一声远比刚才砍门时要沉闷得多的巨响爆发。
整条走廊都在这股非人的力量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头顶的冰柱纷纷断裂掉落。
墙面上瞬间炸开一个大坑,大块的混凝土像炮弹一样向内飞射,露出了里面生锈扭曲的钢筋。
“他在干什么?!”巴瑞瞪大了眼睛,连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他在拆墙。”吉尔喃喃地说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里昂没有停顿。
一锤,又一锤。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重击,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破坏力,战甲背部的金属片因为肌肉的疯狂发力而相互挤压,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面墙壁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钢筋被硬生生砸断,混凝土大面积剥落。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面防爆门旁边的承重墙,硬生生被里昂砸出了一个足以让大象穿过的巨大窟窿。
滚滚的灰尘和冰屑混杂在一起,从那个大洞里涌了出来。
“哐当。”
里昂把巨剑拄在地上,直起身子。
他抬起手,拍了拍肩甲上的白灰。
红皇后的全息投影因为墙壁内线路的严重破坏,产生了大面积的马赛克扭曲,原本冰冷恶毒的小女孩形象,此刻正不断闪烁着雪花点。
“错误……非逻辑行为……建筑结构受损……”
里昂转过头,看着那个闪烁的投影。
“你们安布雷拉的建筑承包商,肯定偷工减料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欠揍的调侃。
“多谢你提供的捷径,门打不开,我自己开个门就是了。”
红皇后的投影在“滋啦”一声中彻底熄灭。
“走。”
里昂拎起巨剑,第一个跨过了满地的碎砖烂瓦,钻进了那个砸出来的墙洞里。
墙洞后面,是一个更加宽阔的实验室大厅。
但里昂刚迈出一步,一股危险的直觉瞬间爬上脊背。
不是生物那种带着腥臭味的杀意,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锁定感。
“滴——”
大厅深处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的指示灯。
一台半人高的钢铁履带机器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那东西的造型粗犷硬核,完全由厚重的防弹钢板拼凑而成,最致命的,是它底座上方架着的那挺双管冲锋枪。
一个看起来和电影里的哨兵机器人一样的玩意。
红皇后不受病毒影响的最后物理防线。
红色的传感器锁定了墙洞口的里昂。
“退回去!”
里昂大吼一声。
他没有转身,而是猛地向后一靠,宽厚的背部重重地撞在刚从墙洞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吉尔身上。
吉尔连带着身后的瑞贝卡和巴瑞,被这股巨力直接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摔回了刚才那个墙洞的死角里。
就在他们摔倒的同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厅里炸开。
冲锋枪的枪管喷吐出近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金属弹雨像一阵狂风暴雨,疯狂地倾泻在墙洞周围。
周围的混凝土墙壁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碎石和粉尘漫天飞舞。冰柱被打碎,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四处乱飞。
里昂没有退进死角。
他死死地堵在那个墙洞的最前方,将身后的队友完全挡在自己的阴影里。
“当!当!当!”
几发流弹狠狠地砸在他胸前的黑甲上。
耀眼的火花在金属表面炸开,弹头被厚重的装甲弹飞,变形的铜套掉在地上。
里昂的身体被子弹的巨大冲击力打得微微晃了一下。
够劲,这玩意儿的口径可比手枪大多了。
他咬紧牙关,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硬扛着金属风暴的洗礼,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
“里昂!”瑞贝卡缩在死角里,看着火花在他背上炸开,吓得捂住了嘴。
“别露头!”里昂低喘。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的粉尘,死死盯着那台疯狂倾泻火力的机器人。
他在等。
不管是什么枪,都有供弹间隙和枪管过热的极限。
十秒,二十秒。
机器人的枪声突然停顿了一下,枪管因为过热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是现在。”
里昂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没有拔剑,对付这种纯铁疙瘩,剑刃砍上去只会崩口。
双腿猛地发力。
高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他一个低姿态的战术滑步,冲出了墙洞。
“滴——”
哨兵机器人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移动,履带转动,试图调转枪口。
但里昂的速度更快。
他冲到一台巨大的废弃试验台旁,单脚在外壳上猛地一蹬。
“砰!”
铁皮被蹬得凹陷下去,里昂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直接扑到了哨兵机器人的面前。
机器人刚抬起枪管,里昂的左手已经探了出去。
那只戴着厚重金属护手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攥住了那根因为连续开火而烧得发红发烫的冲锋枪枪管。
“嗤——”
高温烤炙着护手表面的涂层,冒出一股白烟。
但里昂完全无视了那点温度。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枪管,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猛然向上发力一扯。
在绝对的蛮力拉扯下,连接枪管的机械轴承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
“给我下来!”
里昂暴喝一声。
“咔嚓!!!”
整条机械手臂,连同那挺沉重的双管冲锋枪,被他硬生生地从机器人的钢铁躯干上扯了下来!
断裂处,粗大的电缆被扯断,蓝白色的电火花疯狂喷涌,噼里啪啦地打在里昂的装甲上。
“滴滴滴——”
哨兵机器人发出凄厉的系统警报声,它仅剩的另一条机械臂挥舞着锯齿,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
里昂随手把那截扯下来的枪管扔在地上。
他没有后退,右手握拳。
黑色的铁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毫无花哨地,一记直拳狠狠轰在机器人的正胸口上。
“砰!!!”
厚重的防弹钢板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拳印。
紧接着。
“砰!砰!砰!”
左拳,右拳。
里昂就像在打沙袋一样,双拳化作黑色的残影,雨点般砸在机器人的外壳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金属碎裂声。
钢铁外壳被硬生生砸爆。无数精密的齿轮、螺丝和电路板从裂口处喷了出来。
机器人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指示灯彻底熄灭,它变成了一具瘫痪的空壳。
但里昂的动作还没停。
他反手抓住机器人已经变形的底盘履带结构。
腰背再次发力。
他把这台接近一吨重的钢铁残骸整个抡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狠狠地砸向旁边那面坚硬的混凝土墙壁。
“轰隆!”
巨大的撞击力彻底终结了这台机器。
它散成了一堆还在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的废铁,滚落在墙角。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吉尔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墙洞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碎石和弹壳,落在了那堆废铁旁边的黑色背影上。
里昂站在电火花四溅的残骸旁。
他低下头,甩了甩护手上的机油和金属碎屑。
大厅角落的墙壁上,一个监控探头正闪烁着红光,死死地盯着他。
里昂抬起头,面甲转向那个探头。
“你们的安保系统……”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我已经帮你物理注销了。”
他抬起手,用沾着机油的拇指,隔着半空,对着那个探头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接下来,就轮到你的主机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还在墙洞那边的队友。
“愣着干什么?”
他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龙,扛在肩上。
“门开了,走吧。”
巴瑞张了张嘴,看了看那扇依旧完好无损、但旁边墙壁已经漏了个大洞的防爆门,又看了看那堆被手撕成零件的机器人。
“这他妈的……”老兵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脏话,“也叫开门?”
“只要能过去,就叫门。”
里昂没回头。
黑色的战靴踩过满地的机械残骸,他大步向着B5层核心实验室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