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层的外围走廊显得死寂。
空气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些,但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隐隐的机油味却更加浓重。
走廊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金属货架、生锈的推车和散落的电缆,像是一条被遗弃了半个世纪的垃圾通道。
里昂走在最前面,他根本没有绕开这些障碍物的打算。
狂兽铠甲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就像一台失去控制的推土机,硬生生地趟了过去。
沉重的货架被他直接撞翻,挡路的推车被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墙上。
吉尔端着霰弹枪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蛮横的做派,眼角抽了抽。
瑞贝卡和巴瑞艰难地架着理查德,踩着满地的零件碎片往前走。
理查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瑞贝卡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双开门时,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蓝色的光线交织成一个人形。
红皇后的全息影像再次挡住了去路。
这一次,她彻底褪去了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的伪装。
投影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流动数据代码构成的模糊女性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点闪烁的红光代替了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警告。你们已触及安布雷拉核心禁区边界。”她的声音不再是童音,而是纯粹的机械合成音,“立即停止前进,前方区域受最高安全协议保护,强行闯入,系统将执行无差别物理抹杀,重复,立即停止前进。”
吉尔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枪口对准了那团虚幻的投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跳的慌乱。
“这破电脑还在废话。”巴瑞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直接砸门吧,里昂。”
里昂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铁面甲后的蓝眼睛,并没有看向红皇后的投影,而是冷冷地扫视着走廊上方昏暗的天花板和两侧的墙壁。
狂兽铠甲的表面,蓝白色的血污已经干涸结块,映衬着他宽阔的肩膀,犹如一尊煞神。
废话这么多,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转移视线。
里昂的目光在天花板的一处通风管边缘停住了。
那里的墙壁纹理有些不对劲。
走廊的墙面原本是灰白色的剥落涂层,但那一块区域,却呈现出一种细微的、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的肉质质感,颜色与周围的墙壁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只是一处。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快速掠过。
左边墙角、右前方灯管后方的阴影里,都有那种诡异的纹理凸起。
如果不是他刚才一路撞翻货架引发了震动,让这些东西的拟态产生了一丝破绽,根本无法察觉。
“别抬头。”里昂平静地说道,“靠墙站好。”
吉尔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将瑞贝卡和巴瑞推向走廊边缘。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余光瞥见右侧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下,露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那是一具女尸,金色的头发散落一地,胸前还挂着一块沾血的铭牌,上面隐约写着“艾达”。
但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粘液撕裂声。
原本平整的天花板上,三团巨大的“墙皮”突然剥落。
那是三只体型庞大的人蛛融合体,潜伏者。
它们下半身是长满黑毛的蜘蛛步足,上半身却是一个扭曲的人类躯干,裂开的口器里正疯狂分泌着惨绿色的麻痹毒液,直扑里昂的头顶。
“找死。”
里昂看都没看头顶一眼。
他右腿猛地向后一扫,直接将身旁那个半人高、纯金属打造的厚重配电箱从墙根处齐根踹断。
电线崩断,火花四溅。
他左手一把扣住配电箱的边缘,单臂发力,将这个重达几百斤的铁疙瘩像玩具一样抡了起来。
一只潜伏者刚张开滴着毒液的口器,迎面就撞上了一堵黑色的钢铁墙壁。
“吧唧!”
里昂像拍苍蝇一样,抡圆了配电箱,狠狠地将那只半空中的怪物拍回了天花板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潜伏者连同上方的混凝土一起砸得粉碎,绿色的粘液和肉浆瞬间爆开,顺着配电箱的边缘往下滴拉。
另外两只潜伏者发出嘶嘶声,同时张开嘴,两道绿色的麻痹毒液喷射过来。
里昂随手扔掉已经被砸变形的配电箱,右手一把扯住墙壁上那根粗大的红色消防水管。
他猛地一拽,固定水管的金属卡扣全部崩断。
他把水管顶端那个足有铅球大小的黄铜金属阀门当成了流星锤。
“滚下来!”
里昂暴喝一声,腰腹扭转,粗壮的手臂抡起消防水管,在狭窄的走廊里刮起了一阵狂风。
黄铜阀门先是狠狠抽散了喷过来的毒液,紧接着砸在左侧那只潜伏者的胸腹交界处。
怪物那扭曲的人类躯干瞬间折断,下半身的蜘蛛步足还在抽搐,整个身体就被抽飞出去,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最后一只潜伏者见势不妙,试图顺着墙壁往上爬逃走。
里昂反手一挥,消防水管像一条红色的巨蟒,黄铜阀门砸在怪物的脑袋上。
那颗长满复眼的头颅炸开,无头的尸体顺着墙壁滑落,留下一道长长的绿色黏液印记。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里昂随手扔掉沾满绿血的消防水管,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儿的虫子,个头真是一个比一个大。”他转头看向吉尔,“看来除虫喷雾是不管用了,只能上强度了。”
吉尔看着地上那一滩滩惨不忍睹的绿色肉泥,嘴角扯了扯。
“你这手段,可比除虫喷雾恐怖多了。”她握着枪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前面就是机房了,红裙子肯定还有后手。”
里昂走到那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前。
这扇门比之前的防爆门薄一些,但也足够结实。
他没有去找什么开关,直接抬起战靴,一脚暴踹在门缝中央。
“咣当!”
两扇金属门直接从铰链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里面的地板上。
机房内部的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像钢铁丛林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还没等他们看清里面的全貌,机房天花板上的四个角落里,同时降下四个半球形的金属装置。
四挺重型多管自动防御炮塔探出了黑洞洞的枪管,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将大门入口处彻底封锁。
“躲在门外!贴紧墙壁!”
里昂咆哮一声,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吉尔的肩膀上,将她连同旁边的瑞贝卡一起推回了走廊的视觉死角。
下一秒,四挺防御炮塔同时开火。
枪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金属风暴。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入口处,将地上的金属门板打得火星四溅、千疮百孔。
吉尔背靠着墙壁,听着耳边那足以撕裂耳膜的枪声,脸色发白。
“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进不去!”她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盖过枪声。
“进不去?”
里昂的声音从弹雨的轰鸣中传来。
他站在门框的边缘,任由几发流弹擦过他厚重的肩甲。
他死死盯着机房入口处最近的一排服务器机柜。
那些机柜全是由厚重的防弹钢板打造,里面装满了设备,重量至少有一吨。
火力猛是吧?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子弹硬,还是我的推土机硬。
里昂猛地深吸一口气,他俯下身子,冲进了弹雨中。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掩体,而是直接冲到了最前面那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后方。
双手张开,十指死死扣住机柜边缘的缝隙。
“给我——起!”
里昂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狂兽铠甲背后的金属构件绷紧,他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在地板上,肌肉力量瞬间爆发。
“嘎吱——”
那台重达一两吨的巨型服务器机柜,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推得在地板上滑动了起来!
沉重的钢铁底座摩擦着地面,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
“当当当当当!”
炮塔的子弹疯狂地倾泻在机柜正面的钢板上,打出无数个凹坑,但机柜的装甲实在太厚,根本无法击穿。
里昂就躲在这个移动的钢铁堡垒后面。
他低着头,双手推着机柜,迈开大步,顶着漫天的弹雨,在机房里蛮横地向前平推。
“天哪……”瑞贝卡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推着两吨重铁疙瘩在火网里散步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吉尔也看呆了,这已经不是特警能理解的战斗方式了,这简直就是在拆迁。
“吱——”
机柜被推到了第一台天花板炮塔的正下方。
里昂猛地刹住脚步。
他单手按住机柜边缘稳住身形,右手反手抽出了背上的斩龙。
在炮塔枪口还没来得及往下调转的瞬间,里昂猛然从机柜后方探出身子。
黑色的巨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轰!”
宽大的剑刃狠狠地劈在炮塔的金属底座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台多管机枪连同墙壁里的供电线路整个劈碎,火花爆闪,炮塔哑了火,半截枪管掉在地上。
里昂一击得手,立刻缩回机柜后面。
“第一台。”他吐出三个字。
紧接着,他再次发力。
推着那台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机柜,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狂兽,继续向下一台炮塔平推过去。
子弹依旧在疯狂倾泻,但那台机柜就像一道高墙,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五分钟后。
最后一声沉闷的劈砍落下,第四台天花板炮塔被斩龙劈成了两半,冒着黑烟挂在天花板上。
机房里终于停止了扫射声。
里昂松开推着机柜的手。
他直起身子,把斩龙插在脚边。
那台作为盾牌的服务器机柜,正面已经被子弹打得像马蜂窝一样,千疮百孔,还在往外冒着焦糊的白烟。
他抬起手,拍了拍肩甲上落下的灰尘。
“出来吧,安全了。”
他转过头,对着门外躲着的队友喊了一声。
吉尔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走廊死角里走出来。
她看着机房地板上那两道被机柜硬生生犁出来的深深沟壑,又看了看那些挂在天花板上冒烟的炮塔残骸。
“你这家伙……”吉尔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我说了,物理手段总是最有效的。”
里昂拔起地上的巨剑。
他大步越过那台报废的机柜,走向机房最深处。
那里,一排排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巨大主机正在静静地运转。
“现在,让我们去会会那个红色的铁壳子主机吧。”
他扛着巨剑,黑色的背影在昏暗的机房里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