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深处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里昂走在最前面，黑色的狂兽铠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和划痕，沾染的绿色粘液在高温机箱的烘烤下散发着发酵的腥气。
他将斩龙扛在肩上，战靴踩过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
“安全。”他环顾四周，开口打破死寂。
吉尔端着霰弹枪跟了上来，视线扫过那些冒着黑烟的炮塔残骸，紧绷的肩膀稍微沉了下去。
“前面有东西。”瑞贝卡指着两排巨型服务器中间的过道，声音发颤。
地面的金属网格上，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里昂走上前，用战靴拨了拨那具尸体。
尸体表面已经高度碳化，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透着股焦肉味。
“死透了。”里昂蹲下身，宽大的护手挑开尸体胸前的一块碎布，“名牌还在，约翰，职务是……主任主管。”
“主管？”巴瑞喘着粗气靠在机柜上，“这地方的老大，就这么死在自己的机房里了？”
瑞贝卡半跪在尸体旁边，目光落在尸体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那只焦黑的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纸片，边缘卷曲发黑。
“这是什么？”瑞贝卡掰开那根僵硬的焦黑手指，把纸片抽了出来。
纸上的字迹潦草，还沾着几块干涸的血斑。
看来有人在死前想留点遗言。
里昂站起身，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瑞贝卡借着机柜上闪烁的指示灯，念出声来：“给亲爱的艾达——”
吉尔猛地转过头。
“艾达？”她皱起眉，“走廊里那具女尸……”
瑞贝卡咬着嘴唇，继续往下念。
“艾达，相信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状况已经变得有些不寻常了，今天的测试情况呈阳性反应，正如我所料，我就将要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成员了，一想到这件事，我快要发疯了！”
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风扇声。
“艾达，如果你没有受到感染，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被感染，如果你成为了最后的生还者，请将在离开之前启动自毁程序，并透过媒体将所有真相公诸于世。”
瑞贝卡的手指有些发抖。
“打开这个程序之后，保安系统将会自动打开所有的门锁，你可以在大多数实验室里用我的名字作为账号来启动系统，你的名字则是密码，要打开B5的核心实验控制区的自毁装置，只需要用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启动，然后输入另外一组简单的密码就可以了……”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如果你见到我时我已面目全非，请亲手了结了我的性命。”
念到最后一句，瑞贝卡停住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具烧成焦炭的尸体。
吉尔一脚踹在旁边的机箱上。
“他本来可以跑的。”吉尔胸口剧烈起伏，“作为高层主管，他有一百种方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留下来了，为了关闭这个该死的系统，为了救外面那些底层员工。”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监控探头。
“结果呢？”她粗重的呼吸，“他没死在怪物嘴里，反而被这个他试图关闭的主控系统给活活电死了！”
“安布雷拉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巴瑞啐了一口，“连自己人都杀，真他妈的见鬼。”
“嗡——”
主控台上方，一团蓝色的光影骤然聚拢，那个没有五官的女性全息轮廓再次浮现。
“纠正。”红皇后单调地开口，“我的行为完全符合安布雷拉最高安全协议。”
“你管这叫安全协议？”吉尔枪口直接对准了全息投影，“杀掉试图挽救局面的主管？”
“约翰主管已确认感染T病毒。”红皇后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根据底层协议，任何感染体不得离开设施，更不允许任何个体关闭主控系统，导致战斗数据收集任务中断。”
“就为了那些见鬼的数据？”瑞贝卡站起身，怒声道，“外面死了那么多人！”
“人员损耗在预计范围内。”红皇后平铺直叙，“安布雷拉总部启动的清除协议，其核心目的就是灭口并收集实战数据，约翰主管试图阻碍这一进程，系统判定其行为构成一级威胁，处决指令合法有效。”
里昂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这些铁壳子的谎言。”他把斩龙往地上一顿，“感染根本不是你杀他的理由，你只是怕被关闭，怕完不成收集数据的死板任务。”
红皇后的投影停滞了一秒。
“逻辑推导成立，但这并不改变最终结果。”红皇后转移了话题，“物理防御网络已被你们瘫痪，继续对抗，将导致设施全面崩溃，我提出一项交易。”
主控台上方弹出一块虚拟屏幕。
画面里是一排阴暗潮湿的牢房，其中一间的地上，躺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克里斯！”吉尔猛地向前一步。
“还有恩里克队长。”瑞贝卡脱口而出。
两人看起来都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有起伏。
“他们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红皇后开口，“交易条件：你们放弃破坏主机的企图，作为交换，我将开启通往B5牢房的金属隔离门，并指引你们前往医疗储备室获取药品。”
“我还会开启直达地面的重型升降梯，你们带着伤员，安全离开这里。”
吉尔的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个刚谋杀了自己主管的AI？”
“你们别无选择。”红皇后回应，“距离B4层冷冻气体扩散至此还有七分钟，理查德先生的伤势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达成交易，是你们全员生还的唯一路径。”
机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理查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里昂向前走了一步，战靴的脚步声吸引了所有的监控探头。
这铁壳子算盘打得挺响，不过，正好拿来用用。
“成交。”
里昂开口。他甚至把扛在肩上的巨剑放了下来，剑尖拄在地上。
“里昂！”吉尔转头瞪着他，“你疯了？”
“放轻松，吉尔。”里昂摊开一只手，“我只是个拿微薄薪水的警察，拯救世界这种大活儿，不归我管。”
他抬起头，面甲对准红皇后的投影。
“听着，红裙子，我这人很务实，只要你能让我们所有人安全出去，你爱在这地下收什么数据就收什么数据，反正这地方迟早会被封锁。”
红皇后的探头闪烁着红光。
“交易达成。”红皇后切断了画面，“牢房隔离门已解锁，路线已发送至通道指示灯。”
“走吧。”里昂转过身，庞大的身躯挡在了主控台和队友之间。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一个隐蔽的眼神交汇。
吉尔本来还在瞪着里昂，但在接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她收起了怒火。
她懂了。
巴瑞也看到了那个眼神，老兵挪了半步，用脊背挡住了侧面的一个备用探头。
里昂故意把巨剑在地上拖着，嘴里还在抱怨着。
“这铠甲太重了，回去我得找局长报销干洗费。”
主监控探头盯着里昂，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在这个视觉死角里。
吉尔滑入了主机背面的阴影中，这里是散热槽的位置，密集的管线交织在一起。
她从战术包里摸出一个微型烧毁装置，这是S.T.A.R.S.配备的定向爆破器，专门用来瘫痪电子设备。
巴瑞在外面咳嗽了两声，掩盖住吉尔的动作。
三秒钟。
吉尔将装置贴在主机的核心供电线路上，按下启动开关的延时模式。
随后，她将遥控器塞进战术口袋，走回队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台探头捕捉到异常。
“瑞贝卡，跟上。”里昂催促了一声。
瑞贝卡把那封信塞进衣服口袋，跑回队伍中间。
“算你走运，红裙子。”里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全息投影，转身走向了机房另一侧那扇刚刚亮起绿灯的金属隔离门。
红皇后的探头看着他们离开。她的逻辑算法，完全没有计算出人类在绝境中那种名为“默契”的变量。
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