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红蓝顶灯在楼下的大街上闪烁，警笛声渐渐远去。
巴瑞跟着担架上了车，凯西和两个女儿拽着他的衣角。
医疗队把理查德抬走时，那小子在昏迷中还在胡乱挥动着胳膊，嘴里嘟囔着开火。
送走伤员后，剩下的五个人没回工位。
走廊里上早班的巡警端着纸杯咖啡，凑在一起聊着昨晚的棒球赛比分。
恩里克走在最前面，推开了走廊尽头最高级别会议室的大门，克里斯、吉尔、里昂和瑞贝卡鱼贯而入。
“咔哒。”
恩里克反锁了厚重的实木大门。门外的说笑声被挡在了外面。
会议室没开大灯，只有椭圆形会议桌上的几盏黄铜台灯亮着。
克里斯大步走到长桌前，把手里的黑色防爆箱拍在桌面上，箱子里装着瑞贝卡收集的T病毒样本。
吉尔拉开椅子，把几个沾着干涸血迹的牛皮纸袋和软盘全倒了出来。
“把东西分类。”克里斯扯开战术服的领口扣子，“照片、日记、实验数据，按时间线排好。”
他拉过一台打字机。
“得赶在艾恩斯那头肥猪来上班前，把报告搞出来。”
吉尔点点头，拖过那堆文件，开始核对数据。
恩里克坐在旁边，用笔在便签本上写下阵亡队员的名字和地点。
打印机发出单调的咔哒声，桌上的几杯劣质速溶咖啡冒着热气，苦味在屋里散开。
角落的休息区里，两张真皮沙发被拼在了一起。
里昂穿着破烂的黑色作战背心，长腿岔开，横跨在沙发上。
斩龙斜靠在沙发扶手旁。
里昂脱在旁边的甲片缝隙里，怪物的绿浆早就干了，在空调风下散着一股腥臭味。
他闭着眼睛，头靠在沙发背上。
瑞贝卡脱了那件大衣，只穿着绿色战术背心。
她蜷缩在里昂的右臂旁，睡得很沉，呼出的白气消散在里昂身侧。
克里斯把看完的一叠报告推到了长桌靠近沙发的那一头。
吉尔也端着咖啡杯，把椅子往休息区挪了半米。
克里斯在打印机前转了两圈，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报告，纸张被攥得皱巴巴的。
“这帮畜生。”克里斯骂道。
他转身去拿另一份文件，手肘碰倒了旁边的一摞档案夹。
“哗啦。”
几十张纸散落一地，撞翻了桌角的一个空纸杯。
瑞贝卡在睡梦中抖了一下，眉头皱起，身体往里昂那边缩了缩。
克里斯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纸。
里昂没睁眼。
他抬起手，在瑞贝卡微微发抖的背上拍了两下。
“我说，老兄。”里昂依旧闭着眼，打了个哈欠，“浣熊市警局的迎新传统，就是让新人在入职第一天就通宵写报告？”
克里斯捡纸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里昂，摇了摇头：“报告？这可是要把那帮穿西装的混蛋送进监狱的催命符。你倒是睡得香。”
吉尔把一份软盘插进会议室的电脑主机里。
屏幕亮起，蓝色的进度条开始读取。
“他连着砸穿了三层地下室，还顺手拔了一条脊椎。”吉尔盯着屏幕，“让他睡吧，我们把剩下的搞完。”
“我没睡死。”里昂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摸过半杯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你们在报告里写了什么？”里昂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暴君的大小？还是那条大鱼的食谱？”
恩里克停下笔，把便签本推到桌子中间。
“斯宾塞洋馆的地下结构图、生化武器的变异周期表，还有威斯克……”恩里克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威斯克背叛的全部记录。”
克里斯把捡起来的纸在桌上磕齐。
“我把那张带有安布雷拉高层签字的调令也附上去了。”克里斯拉开椅子坐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把S.T.A.R.S.小队作为实战数据收集的测试品。”
他指了指那个黑色的防爆箱。
“加上瑞贝卡提取的T病毒原始样本，人证，物证，实验数据。”克里斯盯着箱子，“只要这份东西交到联邦调查局手里，国会就得立刻下令查封安布雷拉在全美所有的制药厂。”
里昂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两下。
“联邦调查局。”里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你们觉得，一家能在浣熊市地下挖出一个比市区还大的军事基地，能在水库里养鲨鱼的制药公司，会怕几个探员来查水表吗？”
吉尔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里昂。
“你什么意思？”吉尔问。
“意思就是，别把希望全押在那些穿制服的官僚身上。”里昂坐起身，把瑞贝卡往沙发里面推了推，免得她掉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安布雷拉标志。
“你们在洋馆里看到的那些怪物，那些培养槽，得花多少钱？”里昂把文件扔回桌上，“得买通多少条线，才能把几百吨的建筑材料和实验设备运进阿克雷山区，还让整个浣熊市的人都以为那里只是个度假别墅？”
克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说，政府里有人给他们打掩护？”恩里克皱起眉头。
“我只知道，他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制药企业。”里昂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他拿起那份关于“暴君和猎杀者”的打印纸。
“这种东西，是用来打仗的。”里昂抖了抖纸，“他们不是在做药，他们是在造军队和武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吉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我们整理这些有什么用？”吉尔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
“当然有用。”里昂把纸放下，“至少得让局长知道，他的手下不是在森林里迷路被野熊吃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把事情闹大。”里昂转过身，“大到连那些拿了钱的官僚都捂不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瑞贝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里昂走回去，把大衣重新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醒了还得干活。”
克里斯看着里昂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面前的几份报告汇总在一起，拿起订书机，“咔嚓”一声装订好。
“十七页。”克里斯把那份厚厚的报告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黑色的防爆箱前，输入密码，确认里面的玻璃管完好无损。
“这就够了。”克里斯拎起箱子，把报告夹在腋下。
恩里克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见局长。”恩里克拿起警帽。
“不用。”克里斯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里昂和瑞贝卡，又看向吉尔。
“你们在这儿待着。”克里斯说，“我是突击手，冲锋陷阵的事，我来干。”
恩里克看着克里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吉尔把电脑上的数据保存，拔出软盘，装进口袋里。
克里斯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充斥着咖啡味和血腥气的会议室，还有桌上那些阵亡战友的名单。
“咔哒。”
门锁打开。
克里斯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两名端着咖啡的巡警正笑着走过，他们看到满身血污、脸色铁青的克里斯，吓了一跳，赶紧让开路。
克里斯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穿过走廊，走向位于警局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大门紧闭。
克里斯站在门前，看着门牌上“布莱恩·艾恩斯”的名字。
他握紧了手里的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