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瑞贝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条干毛巾,视线频频投向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刚才那一瞥带来的视觉冲击余韵未消,那条最大号的家用浴巾在里昂身上显得极其局促,根本遮不住他块块隆起的坚硬肌肉。
“里昂?”瑞贝卡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门内只有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门前,抬起手刚要敲门。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向内拉开。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昂低头走出来,他穿回了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这件原本就修身的背心,现在紧绷得像一层黑色橡胶。
布料被饱满的胸大肌和宽阔的背阔肌死死撑开,肩膀处的缝线崩断了几根,露出底下的线头,他头发半湿,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上。
“没事。”里昂语气平静,“刚才在找吹风机。”
瑞贝卡的目光停在他肩膀那几根崩断的线头上。
他是不是又变壮了?
瑞贝卡盯着那件背心。
洋馆里穿着重甲的里昂已经足够高大,但眼前的男人,仅仅是站在走廊里,就把天花板的顶灯光线挡去了一大半。
“你这衣服……”瑞贝卡指了指他的肩膀,“快撑破了。”
里昂扯了扯领口,布料发出闷响。
“缩水了。”里昂面不改色,“这质量真对不起警局的采购预算。”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
“少来。”瑞贝卡双手抱胸,“你这样走出去,别人会以为你是从哪个地下黑拳场跑出来的打手,走吧,去市中心。”
“去干嘛?”
“买衣服。”瑞贝卡说,“难道你想穿着这件随时会爆开的背心去查安布雷拉的案子?”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紧绷的腹部布料。这身行头确实太扎眼了。
半小时后,浣熊市中心商业区。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商场人头攒动,拎着购物袋的情侣和推着婴儿车的家庭在店铺间穿梭。
里昂走在通道中间,成了移动的视线焦点。
他实在太高大了。
走在他前面的人,只要余光瞥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身紧绷的肌肉,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迅速向两侧让开。原本拥挤的通道,硬生生被他走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瑞贝卡走在他旁边,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娇小。
“这儿有家运动品牌店。”里昂指着左边的门店,“拿几套最大码的运动服凑合一下就行,宽松点,方便活动。”
瑞贝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不行。”她拒绝道,“运动服太显眼了,你本来块头就大,再穿一身灰扑扑的运动装,走在街上就像是个刚抢了银行的劫匪,我们要去查案,你需要的是能融入人群、显得体面一点的衣服。”
“体面?融入人群?”里昂挑了挑眉,“比如西装?”
“对。”瑞贝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另一边的通道走,“接下来的两小时,你要听我的,你现在的审美太糟糕了。”
里昂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腕。
瑞贝卡的手指很细,没法完全环握住他的腕骨,他叹了口气,任由她把他拖进一家装潢考究的高级男装定制店。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保养油的味道。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男导购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但在看清里昂的体型和那件破烂背心后,导购的笑容僵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
“欢迎光临。”导购咽了口唾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们要买衣服,外套、衬衫、裤子,从头到脚都要。”瑞贝卡松开里昂的手腕,指着里昂,“给他买。”
导购上下打量着里昂,眉毛拧在一起。
“这位先生的身材……非常健壮。”导购斟酌着措辞,“我们店里的成衣,可能没有适合他的尺码,一般的欧版加大型,恐怕也穿不进去。”
“那就量尺寸。”瑞贝卡说,“你们不是有半定制服务吗?先量量看差多少。”
导购点点头,转身去柜台拿了一把软尺。
“我来帮他量。”瑞贝卡从导购手里拿过软尺。
里昂站在试衣镜前。瑞贝卡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站直。”瑞贝卡命令道。
里昂配合地挺直腰板。
瑞贝卡踮起脚尖,试图把软尺绕过里昂的肩膀。
她伸长了胳膊,指尖只碰到他的肩头,够不到他宽阔的后背。
“麻烦给我拿张凳子。”瑞贝卡转头对导购说。
导购搬来一张换鞋用的实木高圆凳。
瑞贝卡踩上凳子,视线终于勉强和里昂平齐,她拉开软尺,手臂环过里昂的脖颈。
这个距离让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瑞贝卡闻到里昂身上残留的沐浴乳气味,混合着灼热的体温。
她的手背贴着里昂的背阔肌滑过,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底下的肌肉块坚硬且滚烫。
好硬。
瑞贝卡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把软尺拉紧,看了一眼肩膀处的刻度。
“天啊……”瑞贝卡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住嘴唇。
“怎么了?”里昂低头看着她。
“一百公分。”瑞贝卡盯着软尺,“你的肩宽有一百公分。”
她顺着里昂的手臂往下量,接着量了胸围。
“胸围一百九十八公分。”瑞贝卡咽了口唾沫。
她把软尺垂到地面,踩住一端,另一端拉到里昂的头顶。
“两米一三。”瑞贝卡睁圆了眼睛,嘴唇微张,“你的净身高,现在是两米一三,你比在洋馆的时候,按我的目测,整整长高了十公分!”
里昂看着她的脸,表情没变。
“可能是我最近牛奶喝得比较多。”里昂抛出一句。
“这不好笑,里昂。”瑞贝卡跳下凳子,把软尺塞回导购手里。
她转过身,指着那一排排挂满高级男装的衣架。
“你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瑞贝卡说,“剩下的交给我。”
里昂走到休息区的真皮沙发旁。
他刚坐下,沙发坐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底座往下陷了一大块。
导购站在一旁,目光盯着沙发的四条腿。
瑞贝卡在衣架间穿梭。她拿着不同颜色的衬衫和外套在手里比对。
他这体型,穿修身的西装肯定会把扣子崩飞,得选剪裁宽大、面料硬挺的款式。
她翻看着衣架上尺码最大的成衣,连着摇了几个头。
里昂坐在沙发上,看着瑞贝卡忙碌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绿色的背心和大衣,在一堆黑白灰的男装里十分惹眼。
“这件。”瑞贝卡停在一个独立的展示架前。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长款风衣。
面料厚重挺括,剪裁硬朗,肩膀处做了加宽处理,下摆一直延伸到小腿肚。
“这件衣服是店里的展示款。”导购凑上前,“采用高密度防风面料,原本是给一位俄国大力士客户定制的,那位客户取消了订单,因为不小心把尺码做太大了。”
“就它了。”瑞贝卡把风衣取下来,在配饰区挑了一顶黑色的复古宽檐礼帽。
她抱着衣服走到沙发前,塞进里昂怀里。
“去试试。”瑞贝卡指着试衣间。
“这外套看着像个帐篷。”里昂掂了掂风衣的重量,“你确定现在这天气穿这个不会热出毛病?”
“商场冷气足。”瑞贝卡推着他的后背,“面料透气。赶紧去。”
里昂叹了口气,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里昂踏出试衣间。
导购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衣架上。瑞贝卡屏住了呼吸。
他穿着那件纯黑色长款风衣。
厚重的面料遮住了他暴涨的肌肉,宽大的肩部剪裁撑起了风衣的轮廓,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塔,黑色的长裤包裹着双腿,脚上踩着黑色的短靴。
他头上戴着那顶黑色复古礼帽,帽檐往下压着,在眼睛上方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那线条冷硬的下颌骨和紧抿的嘴唇暴露在光线中。
“怎么样?”里昂抬起手,扯了扯风衣高耸的领口。
他的声音从帽檐的阴影下传出,低沉发闷。
瑞贝卡咽了口唾沫,她只是想找一件能遮住他肌肉的衣服,没想到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会是这种效果。
“很……合适。”瑞贝卡的声音发紧。
里昂走到试衣镜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伸出手指,压了压礼帽的边缘。
“你确定穿成这样走在街上,不会被同行当成连环杀手直接逮捕吗?”里昂侧过脸看她。
“谁敢逮捕你啊。”瑞贝卡小声嘀咕,就这体型,普通巡警连手铐都扣不上他的手腕。
导购双手捧着账单递过来。
“一共是三千四百美元,先生。”导购的声音发抖。
瑞贝卡摸了摸口袋,钱包里只有不到二千了,她刚想去掏信用卡,里昂从裤兜里抽出了一张黑色的磁卡。
他两根手指夹着磁卡,递到导购面前,磁卡表面印着世界大力士锦标赛的标志。
“刷这个。”里昂说。
“里昂,这太贵了。”瑞贝卡拉住他的袖子,“我来付吧,当是感谢你救了我。”
“用不着。”里昂签好小票,“之前拿了几个锦标赛的冠军,奖金还剩不少,付几件衣服足够了。”
他拿起装着旧背心的纸袋,走向店门。
瑞贝卡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男装店,重新进入商场主通道。
商场比刚才更加拥挤。
当里昂穿着那身黑风衣、戴着黑礼帽出现时,前面几个正在打闹的年轻人,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们僵在原地,迅速向后退去,脊背紧紧贴着通道两旁的玻璃橱窗。
里昂没有偏头看他们,保持着匀速往前走。
随着他的前进,人们停止交谈,纷纷往后退,在通道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道。
没有人直视帽檐下那张被阴影挡住的脸。
瑞贝卡走在里昂身边,看着人群向两边分开,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快步跟上里昂的步伐。
“对面有家咖啡厅。”里昂指了指商场外面的街道,“去喝杯咖啡?你还欠我一杯黑咖啡。”
“好啊。”瑞贝卡点点头,“我要喝焦糖玛奇朵,加双份糖。”
两人走出商场大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商场二楼的一处阴暗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根承重柱后面。
他手里端着一台配有长焦镜头的相机,镜头对着一楼大门外里昂和瑞贝卡的背影。
男人没有表情,食指按动快门按钮。
咔嚓,咔嚓。
微弱的快门声混在嘈杂的商场背景音中。
男人放下相机,低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屏幕上定格着一张照片,画面中心,是那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戴着黑色礼帽的巨大背影。
男人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目标已锁定,他换了装束,目前正和S.T.A.R.S.的医疗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