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
里昂眯起眼睛,抬手拉下遮阳板。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摇下的车窗边缘,指间的香烟正往外飘着青烟。
副驾驶座上,瑞贝卡蜷缩在宽大的警用大衣里。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沾满泥水和污渍的贝雷帽带子。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下水道般的恶臭、火药的焦糊味,还有他们身上干涸血迹的腥味。
街上的车流开始密集。
今天是周六,但主干道上依然挤满了赶去工厂上班的皮卡和轿车。
里昂踩下油门,庞大的脚掌几乎占据了整个踏板。
警车在两辆重型卡车的缝隙间穿插而过,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瑞贝卡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了一下,肩膀撞在车门上。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里昂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那条小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沿着皮肤凸起,他的动作太熟练了,每一次变道、打灯、超车,都展现出老辣的肌肉记忆。
“里昂。”瑞贝卡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沙哑。
里昂叼着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晕车?座位底下肯定有呕吐袋,不过里面可能装了上个班次留下的甜甜圈包装纸。”
“不是。”瑞贝卡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那只打着方向盘的手,“我只是在想……你不是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吗?”
里昂弹了弹烟灰:“严格来说,我的入职手续还没办完,艾恩斯那个胖子估计已经把我的名字从系统里划掉了。”
“那你开警车怎么这么熟练?”瑞贝卡坐直了身子,“刚才过那个红绿灯的时候,你连减速带都没踩刹车,车身一点都没晃。”
里昂轻笑了一声。他把车窗摇上去一半,挡住外面的风噪。
“这事儿说起来,工龄可能比你还长。”里昂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十二岁那年,个头就窜到了一米九。”
瑞贝卡瞪大了眼睛:“十岁?一米九?”
“对,那会儿走在街上,没人当我是个小孩。”里昂打了个转向灯,把车拐进一条辅路,“我找人搞了一套伪造的警服,尺码还得特制,周末没事干,我就去停车场撬开那些休班警察的车。”
“撬车?!”瑞贝卡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算是借用。”里昂纠正道,“然后我就开着那些带警灯的铁皮罐头,去街上溜达,抓抓小偷,顺便殴打一下路边的劫匪和帮派混混。”
瑞贝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想象了一下一个十岁的巨汉穿着假警服在街上执法的画面,觉得这比洋馆里的丧尸还要离谱。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
“后来块头越长越大,目标太明显。”里昂耸耸肩,“那些黑帮认出我不是警察,警局那边也开始查谁在偷车,为了不进少管所,我只能被迫金盆洗手了。”
这也能叫金盆洗手?威斯克队长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怪物的。
瑞贝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和疲惫,在这几句没正形的调侃中散去了一大半。
她侧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里昂,在这个逼仄的车厢里,里昂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的肩膀几乎抵着车门,宽阔的后背把驾驶座的真皮靠背撑得满满当当。
那件破烂的黑色作战背心紧贴着肌肉,随着他打方向盘的动作,布料下勾勒出夸张的线条。
瑞贝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她想去碰一下里昂那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短发。
但两人的座位之间隔着中控台,娇小的瑞贝卡需要努力伸直胳膊,指尖才堪堪够到里昂的耳侧。
指尖擦过发丝,有些扎手,里昂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小丫头,驾驶员在开车的时候,别动手动脚。”里昂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夸张的警告。
瑞贝卡触电般地收回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只是觉得……”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在里昂身上打量了一圈,“里昂,你是不是比在洋馆的时候……更大了?”
里昂挑了挑眉。
“你这警车的前挡风玻璃都快被你挡住了。”瑞贝卡比划了一下,“而且,你坐在椅子上,这车厢看着就像是个儿童玩具车。”
“错觉吧。”里昂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可能是那身铁皮穿久了,压得肌肉充血,等洗个澡睡一觉就消下去了。”
提到洗澡,瑞贝卡抽了抽鼻子,车厢里的味道确实已经到了让人忍受的极限。
“说起来,你第一天来浣熊市,还没找好住的地方吧?”瑞贝卡问。
“还没。”里昂打了个哈欠,“本来打算在警局宿舍凑合几晚,现在看来,那地方是不欢迎我了,待会儿找个便宜的汽车旅馆对付一下。”
不能让他去旅馆,万一吉尔前辈找借口去找他怎么办?
瑞贝卡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绝不能让那个冷静的开锁专家抢占先机。
“别去旅馆了。”瑞贝卡脱口而出。
里昂踩下刹车,停在一个红灯前,他偏过头看着她。
“旅馆不安全。”瑞贝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强硬,“艾恩斯肯定派人盯着我们,去我那儿吧,我住在西区的公寓,安保还不错。而且……”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
“我那儿热水很足的,你可以好好洗个澡。”
里昂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行啊。”里昂绿灯亮起,一脚油门踩下去,“只要你不嫌弃我把你家的地板踩塌就行,指路。”
瑞贝卡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西区一栋老式红砖公寓楼下。
里昂推开车门,庞大的身躯从驾驶座里钻出来。
他绕到后备箱,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斩龙巨剑。
“这玩意儿带上去会把你的邻居吓报警。”里昂把后备箱锁死,“就放这儿吧,如果有偷车贼连这东西都敢偷,那他也算是个人才。”
两人走进公寓楼,电梯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电梯空间本来就不大,里昂走进去后,瑞贝卡只能贴着轿厢的墙壁站着,里昂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多半个空间。
瑞贝卡低着头,能感觉到里昂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那股属于雄性躯体的热度,混合着汗水和硝烟的味道,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好热,他身上的温度怎么这么高?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三楼。
瑞贝卡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里摆着一张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放着没洗的咖啡杯和几本医学专业书。
里昂走进屋子,他那巨大的身形让原本就不大的客厅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他脱下那件破烂的黑色作战背心,扔在地板上,露出满是伤痕和淤青的宽厚背部。
“你先洗。”里昂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身上的泥巴比较多,免得把你的浴缸弄堵了。”
瑞贝卡点点头,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里昂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沙发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捏了捏眉心,脑子里闪过洋馆地下的画面,那头被他拔出脊椎的超级暴君,还有那个被他一拳砸烂的狂暴猎杀者。
力量。
里昂握紧双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烧。
那种红温状态虽然退了,但肌肉的膨胀感却保留了下来。
浴室的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廉价沐浴乳香气的热气飘进客厅,瑞贝卡擦着头发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质T恤,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刚洗过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皮肤透着一层粉红色。
毕竟才十八岁,褪去了防弹衣和战术背心,她看起来就像个刚下课的普通女大学生。
里昂的目光在她的腿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他干咳了一声,站起身。
“洗发水在架子上最上层。”瑞贝卡指了指浴室,脸又红了,“浴巾……我给你拿了一条新的,挂在门背后的钩子上。”
“谢了。”里昂大步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
浴室门被推开,里昂低着头走了出来。
瑞贝卡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听到声音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里昂只围着那条白色的浴巾。
但那条标准的家用浴巾,围在他身上简直就像是一块大号的手帕,浴巾的两端勉强在腰间打了个结,大半个大腿和粗壮的小腿全部暴露在外。
他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宽阔的胸膛、块块隆起的腹肌,以及两条手臂上暴突的血管,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展露无遗,那具躯体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疤和新添的淤青,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里昂抓了抓还在滴水的金发,面色尴尬地转过头去,避开了瑞贝卡的视线。
“你这浴巾……尺码是不是买错了?”里昂的声音发闷,“我感觉稍微一动,它就要掉下来了。”
瑞贝卡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是……那是最大号的了!”瑞贝卡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太大了吧!”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心跳得好快。
“行吧。”里昂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浴巾的边缘,“我进去擦干,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瑞贝卡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发闷。
里昂转身走回浴室,他站在洗手台前,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表面蒙着一层水汽,里昂用手抹开一块清晰的区域。
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上。
肌肉轮廓比之前整整大了一圈,胸大肌的厚度增加了,肩背的肌肉高高隆起,就像是在皮肤下额外塞进了两块钢板,原本就强壮的手臂,现在粗壮得像一截原木。
难怪警车的驾驶座会显得那么挤,难怪瑞贝卡最大号的浴巾围在身上像块破布。
里昂放下吹风机,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大理石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那股发热不是错觉……”里昂低声喃喃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掌。
这身体,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