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浣熊市的街灯渐次亮起。
瑞贝卡掏出钥匙,插进门锁。
她的手有些不稳,金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她推开门,侧过身子,让出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
“欢迎正式入驻。”瑞贝卡站在门边,扯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房东大人宣布,你现在享有在这块三点五英尺沙发上的永久居住权。”
里昂走上最后两级木质楼梯。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微微低头,打量了一下门框的高度。
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扬起,庞大的身躯把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挡了个严实。
“沙发就免了。”里昂跨过门槛,“我怕明早起来,还得赔你一套新家具。”
他解开背上的绑带,把用黑布层层裹住的‘斩龙’卸下来。沉重的剑身砸在木地板上,整栋老旧的公寓楼跟着颤了颤。
瑞贝卡赶紧关上门,顺手反锁。
这套两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算小,平时她一个人住还会觉得空旷,现在,里昂往客厅中间一站,天花板和墙壁在视觉上瞬间收缩。
“你随便坐。”瑞贝卡指了指那张布艺沙发,又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扶手椅,“我去把买来的速食加热一下。”
“我来吧。”里昂脱下那顶黑色的复古礼帽,随手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他脱掉厚重的黑风衣,底下是一件新的深灰色长袖T恤,布料被他宽阔的肩膀和胸大肌绷得紧紧的。
他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径直朝厨房走去。
“哎,那是我的厨房……”瑞贝卡下意识地想拦。
“房客总得干点活抵房租。”里昂头也没回。
他走进厨房。
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料理区,流理台的高度只到他的大腿中部。
他不得不弯下腰,才能看清操作台上的东西。
厨房顶部的吊灯光线全被他宽阔的背阔肌挡住了。
他在水槽前洗手,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厨房三分之二的空间。
这抽油烟机安得太低了,再抬头就能撞上头皮。
瑞贝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在自己厨房里忙碌的巨大背影。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白天在警局会议室里的绝望,还有洋馆里那些血肉记忆,在这一刻退潮。
“微波炉在哪?”里昂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左边柜子上面。”瑞贝卡走到客厅角落,打开了那盏老旧的琥珀色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周末脱口秀。
厨房里传来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接着是微波炉运作的低鸣。
“速冻意面。”里昂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陶瓷圆盘只占了他大半个手掌,“我在柜子里找到了点黑胡椒。”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茶几太矮,他干脆没去坐沙发,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下,即便如此,他的视线依然超过了茶几的高度。
瑞贝卡拿起叉子,卷了一圈面条。
“谢谢。”她低头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微波炉的功劳。”里昂用叉子直接叉起一大团面条,三两口咽了下去。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
屏幕闪烁的蓝光打在里昂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电视机里传出观众夸张的罐头笑声。
“你次卧的门框得修一下。”里昂看着电视,随口说道,“我刚才看了一眼,进去得低头。”
“那是标准尺寸。”瑞贝卡咽下面条,“是你长得太犯规了,我改天找房东问问能不能拆门框。”
拆门框?那干脆连天花板一起拆了。
里昂咬碎了一块没加热透的肉丸。
“拆墙的活我擅长。”里昂咽下肉块,“不需要找施工队。”
瑞贝卡正想笑,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
脱口秀主持人的笑脸瞬间消失,浣熊市当地新闻频道的鲜红色滚动条切入屏幕。
“紧急插播一条突发新闻。”屏幕里,新闻主播神色凝重。
画面切换。一段从直升机上航拍的夜间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阿克雷山区的夜景铺开。
原本漆黑的群山,此刻被冲天的火光照亮。
大火在山林间疯狂蔓延,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遮蔽了星空。
红黄相间的火舌吞噬了大片植被,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瑞贝卡手里的叉子掉在瓷盘上。
她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里昂停下咀嚼。抬起眼皮,目光锁定在那些跳动的火苗上。
“今天上午,阿克雷山区爆发了特大森林火灾。”主持人的画外音在燃烧的背景音中响起,“由于近期连日干旱,加上可能遭遇雷击,火势蔓延迅速。”
画面切回演播室。
“当地消防部门和国民警卫队已经迅速出动。”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件,“他们正在努力扑救,但由于地形复杂,风向多变,火势依然处于失控状态。”
“截至目前,初步估计已经烧毁了七百五十英亩的森林植被。”主持人继续播报,“市长呼吁市民保持冷静,不要靠近山区……”
瑞贝卡的脸色煞白。她转头看向里昂,嘴唇哆嗦了一下。
“七百五十英亩……”瑞贝卡的声音发抖,“这不可能。”
里昂咽下嘴里的食物,把叉子搁在盘子边缘。
“哪里不可能?”里昂看着她。
“火势蔓延的速度不对。”瑞贝卡指着电视屏幕,语速加快,“就算近期干旱,森林火灾也不可能在不到十二个小时内烧毁七百五十英亩,阿克雷山区有天然的防火带,岩石和溪流会阻断火势。”
她站起来,在茶几旁走了两步。
“而且,国民警卫队和消防局驻扎在城外。”瑞贝卡转过身,双手按在膝盖上,“如果他们早上起火就去扑救,绝对能控制在一百英亩以内。”
里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里昂的语气依然平缓。
“有人在纵火。”瑞贝卡死死咬着牙,“大批部队在纵火。他们不是去扑救的,他们是在往林子里倒助燃剂。”
销毁罪证,安布雷拉的清理手段。
瑞贝卡跌坐在沙发上。她看着屏幕上不断翻滚的火苗,手指绞在了一起。
“洋馆,地下研究所,那些怪物的尸体,还有肯尼斯他们的……”瑞贝卡的声音低了下去,“什么都没了,这场火会把所有的证据烧得干干净净,连骨灰都不剩。”
电视屏幕上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是国民警卫队啊。”瑞贝卡抬起双手,捂住脸,“连军队都在帮他们,市长,警察局长,现在是军队,安布雷拉到底控制了多少人?”
白天在警局,艾恩斯局长颠倒黑白,现在,连大自然和国家机器都成了安布雷拉掩盖真相的工具。
瑞贝卡的身体在宽大的防寒大衣里微微发抖。
“我们赢不了的。”瑞贝卡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绝望,“这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对抗的东西,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我们连同这座城市一起抹掉。”
里昂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火光和主持人的声音同时消失,客厅里只剩下微波炉冷却的倒计时。
瑞贝卡放下手,眼眶发红地看着他。
里昂没有坐回地毯上。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前,庞大的身躯遮住了那盏琥珀色台灯的光线,把瑞贝卡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伸出右手,宽大的手掌直接按在瑞贝卡的肩膀上。
隔着厚重的大衣,那股沉稳的力量穿透布料,压制住了她身体的颤抖。
“安布雷拉的公关部门,”里昂的语气低沉且平缓,“办事效率倒是比浣熊市警局高得多。”
瑞贝卡愣住了。
“他们能调动军队,能封锁消息。”里昂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收紧了一点,“他们能把一座山烧成灰,这说明什么?”
瑞贝卡看着他,说不出话。
“说明他们怕了。”里昂俯下身,视线和她平齐,“如果他们真的只手遮天,他们不需要放这把火,他们大可以把我们抓起来,随便安个罪名扔进监狱。”
里昂松开手,站直身子。
“大火只能烧掉烂木头和那些恶心的尸体。”里昂把手插进长裤口袋,“但烧不掉我们脑子里的记忆,克里斯的报告被退回来了,没关系,还记得吗?那张特雷沃的全家福,还有那些绝密档案,都在吉尔那儿。”
那是铁证,血写出来的铁证。
他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的街道上,车辆来来往往,霓虹灯闪烁。
“只要我们还活着。”里昂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安布雷拉的丧钟就在倒计时。”
瑞贝卡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黑色的屏幕反射着客厅的灯光,她看着站在窗边的那个巨大的背影。
恐慌退潮,那只按过她肩膀的手掌,温度透过了布料。
她站起身,端起桌上剩下的冷意面,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