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瑞家的地下室透着一股陈旧机油和发霉纸箱的混合气味。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光影在六个人脸上晃动。
墙角立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
角落里的排风扇缓慢转动，勉强抽出一点浑浊的空气。
瑞贝卡站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实木工作台前。
她把身上那件防水风衣脱了下来，搭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高领毛衣的袖子被她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桌面上摊开着两本厚重发黄的记事本，边缘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化学式和观测数据。
记事本旁边，是一张用红蓝马克笔勾画得乱七八糟的浣熊市地下水网管线图。
“这是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重新核对的模型。”瑞贝卡指尖点在水网图的一个红圈上，声音有点哑。
克里斯拉过一张铁凳子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直接说结果。”他盯着那张图。
“从洋馆带回来的T病毒样本，在接触普通室温水体后，存活时间超过了之前的推算。”瑞贝卡的手指顺着蓝色的管线往下划，“它变异了，传播途径已经不仅限于血液或者直接撕咬。”
吉尔靠在铁皮柜上，双臂环抱：“水网污染？”
“对。”瑞贝卡点头，“一旦高浓度的感染源流入主干管网，或者下水道里的变异老鼠大规模接触饮用水源……”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座城市，最多只需要一周，就会变成死城。”
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在响。
巴瑞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个没点燃的烟斗，粗糙的拇指在烟锅边缘摩挲。
恩里克靠在工作台的另一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里昂站在瑞贝卡侧后方，没说话。
他那身重新锻造过的狂兽重甲在灯光下泛着沉闷的黑光，胸甲厚重扎实，宽阔的肩甲将他的身形衬得像一堵墙，黑色的披风垂在腿边，斩龙插在脚边的水泥地缝里。
“我们得把消息放出去。”恩里克打破了沉默，直起身子，“通知国民警卫队，切断水源。”
“谁会信？”克里斯冷笑了一声，“局长艾恩斯刚把我们定性为嗑药磕出幻觉的疯子，媒体都是安布雷拉的人，我们现在出去喊，下一秒就会被精神病院的救护车拉走，或者被黑枪打死在巷子里。”
吉尔走过来，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浣熊市已经是个死局了。”吉尔看着克里斯，“他们把控了通讯，封锁了街道，我们继续全部留在这里，就像是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老鼠，早晚被毒气熏死。”
“必须跳出这个罐子。”克里斯站起身，拉了一下战术背带的卡扣。
克里斯转头看向恩里克。
“恩里克，我们去欧洲。”克里斯语速很快，“安布雷拉的总部在那边，浣熊市只是个分基地，我们要拔掉这棵毒树，就得从根上找证据。”
恩里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点头：“先上火车离开浣熊市，然后走水路偷渡，我认识几个蛇头，能弄到假身份，路线我来安排。”
巴瑞从楼梯口走过来。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信封口散开，露出几本印着枫叶标志的加拿大假护照，还有几张机票。
“这是什么？”吉尔扫了一眼。
“我的退路。”巴瑞没看吉尔的眼睛，盯着桌面。
巴瑞粗糙的手指在其中一本护照上点了点，那上面夹着一张女孩的照片。
“凯西和孩子们不能留在这里，”巴瑞声音发涩，“我得先把她们送到加拿大，那边够冷，他们的触手伸不了那么长。”
克里斯走过去，拍了拍巴瑞的肩膀。
“安顿好她们。”克里斯说。
“等她们安全了，我立刻飞欧洲找你们。”巴瑞抬起头，眼神狠厉，“这帮杂碎拿我家人威胁我，这笔账还没算清。”
“算我一个。”瑞贝卡突然出声。
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瑞贝卡合上桌上的记事本，双手按在封面上。
“我不躲。”她看了一眼巴瑞，又看向克里斯，“浣熊市的实验室都被监控了，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去欧洲。”
“太危险了。”恩里克皱眉，“你只是个医疗兵。”
“我还是个化学专家呢。”瑞贝卡反驳，下巴微微扬起，“这几天我已经摸清了T病毒的一些基础变异规律，欧洲有中立的高级实验室，我要去那里，研究疫苗。”
她攥紧了拳头。
“光靠子弹杀不完那些怪物，得从源头上掐断。”
克里斯看着瑞贝卡，眼底闪过惊讶，随后点了点头。
“好。”克里斯答应下来，“你跟我们一起走水路，我保证把你送到安全的实验室。”
四个人的去向定下了。
克里斯转头，看向靠在铁皮柜上的吉尔，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里昂。
“吉尔，你和里昂跟我们一起走？”克里斯问。
吉尔没说话，她站直身子，伸手探入夹克内侧。
“啪。”
一块银色的S.T.A.R.S.警徽被她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不走。”吉尔手掌压在警徽上，目光锐利。
“你疯了？”克里斯走近两步，“刚才瑞贝卡说了，这地方随时都会沦陷！”
“就是因为可能要沦陷了，才必须有人留下。”吉尔迎上克里斯的视线，“安布雷拉在浣熊市经营了这么多年，地下的秘密绝对不止一个洋馆，你们去欧洲挖根，我留在这里刨他们的底，两头行动，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吉尔转头看向里昂，“总得有人在这边弄出点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牵制住，不然你们一出城就会被盯上。”
克里斯看着吉尔，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脾气倔强的女人。
“两个月。”克里斯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个月，不管查到什么，立刻撤离，我们在欧洲会师。”
“成交。”吉尔点头。
瑞贝卡站在桌边，咬着下唇。
她突然转过身，手伸出去，紧紧抓住了里昂黑风衣宽大的袖口，粗糙的帆布布料在她手里攥出褶皱。
“里昂。”瑞贝卡仰起头，看着他那张隐藏在礼帽阴影下的脸，“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去欧洲。”
里昂低下头。
瑞贝卡的毛衣袖口蹭在他冰冷的重甲边缘。
不想走，她还是害怕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实验室。
里昂没抽回手，他抬起另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拍了拍瑞贝卡的手背。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浣熊市警察编制，还没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就这么跑路，太亏了。”里昂语气温和。
瑞贝卡愣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她眉头皱起。
里昂把手收回来，顺势整理了一下领口。
“不全是玩笑。”里昂看向瑞贝卡，“你仔细想想，我这几天在城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今天在墓园，那帮穿西装的差点尿裤子。”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厚重的狂兽铠甲。
“我这身打扮，加上我的行事作风，在安布雷拉眼里，就是全城最亮的那个靶子。”里昂声音沉稳，“我要是跟着你们去欧洲，还没到港口，咱们就会被严密监控起来，这样子什么调查也完不成。”
瑞贝卡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
“但你留在这里……”她咬了咬牙。
“我留在这里，和吉尔搭档。”里昂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反驳，“我会继续在城里砸他们的场子，掀他们的车，只要我还在浣熊市蹦跶，安布雷拉百分之九十的监视资源和火力，都会被我强行吸过来。”
他按住斩龙的剑柄。
“我是铁砧，负责挨锤子。”里昂看着克里斯和恩里克，“你们是火星，负责把这把火烧到欧洲去，这样，你们的旅途才会绝对安全。”
